“是。”
“呵……”他嘴角扯起一個極盡自嘲的弧度,神色晦暗不明,讓人難以窺探他此刻心中翻涌的究音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好一個情比金堅,目既然如此,我那你就跟他一起死吧!”
他松開了我,我身體一軟,便順勢依偎進了蘇承安的懷里。
這個動作,無疑是又一劑烈性毒藥,狠狠灌進了冷易的眼中。
“怎么?這么著急共赴黃泉?”他看著我們相依的姿態,心底仿佛有無數螻蟻在啃噬,那些淬了毒的、最惡毒的語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放心,孤會成全你們的。”
我在蘇承安的懷里閉上眼,輕聲呢喃:“都怪我……”
“到現在你還在想著他!”冷易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淹沒,可就在下一瞬間,他又奇跡般地冷靜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呵,你不是愛他嗎?那如果……他并不愛你呢?”
我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靠著蘇承安。
“你說,要是他為了保命,主動拋棄你,你又當如何?”他的聲音愈發陰冷,像一條毒蛇,試圖鉆進我心里最脆弱的縫隙。
我相信承安不會。
如果會,早就跑了,怎么會留下,受盡刑罰?
見我始終無動于衷,他面色越發陰沉,緩步朝蘇承安走去,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我們完全籠罩。
“蘇承安,孤問你,你當真愿意為了她去死?”
“是。”蘇承安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哪怕孤現在就可以殺了你?”冷易死死攥著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極力克制著將眼前之人碎尸萬段的沖動,“還是說…你只是在惺惺作態?”
“同生共死。”蘇承安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好一個同生共死!”冷易怒極反笑,猛地轉身看向我,眼中翻涌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聽到了嗎?他愿意為你而死,你可滿意了?”
“我會陪他。”我輕聲說。
“陪他?”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癲狂,“那孤呢?孤怎么辦?”
他失控地沖過來,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肩膀,指節泛白,幾乎要嵌入我的肉里。
“我就不該救你,白眼狼。”我冷冷地看著他,吐出最傷人的話。
他被我的話刺得渾身一震,隨即更加用力地搖晃著我,像是要將我搖醒,又像是要將自己從某種瘋狂的執念中搖醒:“你再說一遍!你救孤,就是為了讓孤親眼看著你們這對苦命鴛鴦殉情嗎?”
“我們這樣,還不是你造成的嗎?”我反問。
“孤?”他心口仿佛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的眼神陰鷙地在我與蘇承安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我臉上:“若不是你們二人……孤又怎會如此!”
他胸口劇烈起伏,努力平復著心緒,終于緩緩松開了我的肩膀,轉而捏住了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
“你不是很愛他嗎?那孤偏要讓你們生不如死!”
他的拇指在我下巴上粗暴地摩挲著,像是在思考著什么更殘忍的折磨。片刻后,他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光芒:“不過……在那之前,孤要再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瞥向蘇承安,眼神冰冷如霜:“蘇承安,只要你肯主動離開她,孤不僅饒你命,還給你花不完的金銀,給你官位。”
蘇承安沉默著,不為所動。
“哦?”冷易見狀,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瘋長,語氣愈發陰冷,“看來你對自己的性命不太在意啊。”
他得不到回應,憤怒再次涌上心頭,咬牙切齒地湊近我,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話語卻冰冷刺骨:“你就這么愛他?愛到愿意看著他死在你面前?”
“他死,我死。”我重復道,這是我唯一的籌碼。
“你……”冷易被我的話徹底氣到失語,臉色鐵青。
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好,很好!既然你們這么相愛,那孤就成全你們!來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里回蕩。
“將蘇承安帶回去,聽候發落!”
我毫不猶豫地再次撲進蘇承安的懷里,緊緊抱住他。“我陪你。”
冷易剛要下令讓人將我拉開,卻又在抬手的一瞬間頓住了。
他擺了擺手,制止了上前的侍衛,一雙眼睛猩紅地死死盯著我們,像是要將我們的身影烙進骨血里。
“好得很!既然你非要與他同生共死,那孤便讓你們死也在一起!”
他看著我沉默地靠在蘇承安懷里,眼中竟閃過一絲微弱的期盼:“怎么?現在后悔,愿意回到孤的身邊了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得更深了些。
這個無聲的動作,徹底擊碎了他最后一絲幻想。
他雙手死死握成拳,指甲深陷進掌心,用盡全身的力氣克制著那即將爆發的、毀滅一切的欲望。
“帶他們走!”
他猛地轉身,再也不看我們一眼,仿佛多看一秒,他那岌岌可危的帝王尊嚴就會徹底崩塌。
最終,所有的威脅與怒吼都歸于沉寂。
我們沒有被當場處決,而是被一同押入了冰冷潮濕的地牢。
厚重的門在身后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最后一絲光亮。
黑暗中,只剩下鐵鏈拖過地面的冰冷聲響。
我卻奇異地感到了一絲心安,這場豪賭,我暫時贏了。
我不在乎這地牢的陰冷與骯臟,而經過漫長餓的拉扯,加上傷未完全痊愈,疲憊如潮水般涌來。
我蜷縮在鋪著發霉稻草的角落,很自然地將頭枕在了蘇承安的手臂上,閉上了眼睛。
在這方寸黑暗中枕著他溫熱的臂彎,我竟安然入睡。
冷易回到金碧輝煌的寢宮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宮殿里溫暖如春,熏香裊裊,卻驅不散他從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滾!都給孤滾出去!”
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矮幾,上好的玉器瓷器碎了一地。
宮女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宮殿瞬間只剩下他一人粗重的喘息聲。
“廢物!一群廢物!”
他怒吼著,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浮現出我撲在蘇承安懷里的畫面,浮現出我說“我愛他”時那決絕的眼神。
嫉妒與憤怒像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終是無法入眠。
那張龍床上似乎還殘留著我身上的淡淡馨香,如今卻成了最尖銳的諷刺。
他起身,只披了一件單薄的寢衣,獨自在空曠寂寥的庭院中徘徊。
清冷的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透著無盡的孤寂。
“為什么……”他對著滿院的寂靜,低聲自語,聲音里滿是無法排解的困惑與痛苦,“為什么你不能像前世那般愛我?”
前世,那個會癡癡地追在他身后,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子,去哪里了?
今生她卻為了另一個男人,不惜以死相逼。
將他視作洪水猛獸。
這巨大的落差,讓他幾近瘋狂。
不知不覺間,他的腳步竟將他引向了皇宮最深處,那座關押著重犯的地牢。
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卻毫不在意在重重把守的牢門前,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抬步走了進去。
“你們……”
當他借著墻壁上昏暗的火把,看清牢房內情景的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在那骯臟的稻草堆上,我正安然地睡著,頭枕在蘇承安的手臂上,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安詳笑意。
而蘇承安,則將我摟在懷里,另一只胳膊也虛虛地環著我的肩膀,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他們依偎在一起,仿佛這世間最骯臟污穢的地牢,也是最溫暖安寧的港灣。
“如此安穩……”冷易死死攥緊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寸寸泛白。
那畫面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眼底,灼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他壓低了聲音,對身后的獄卒下令:“開門。”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能讓她在這般境地,還睡得如此安心。
獄卒不敢有絲毫怠慢,顫抖著手打開了沉重的牢門,然后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一旁。
牢門開啟的吱呀聲,也未能驚擾我的好夢。
“呵,還真是情深意重。”
冷易陰沉著臉,一步一步地走近。他站在我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被嫉妒與痛苦扭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相依的剪影。
他沒有吵醒我們,只是這樣站著,直到天光再次從牢房頂端那唯一的窄窗透入。
而他眼中的血絲,比窗外天邊的朝霞,還要紅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