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窒息感越來越重,我無法忍受這片壓抑的空氣。
我只想逃離,逃離他灼人的視線,逃離這個讓我不斷憶起前世痛苦的牢籠。
“別跑!”
一聲怒喝自身后炸響,帶著傷口撕裂的沉悶痛楚。我甚至來不及跑出幾步,一股大力便攥住了我的手腕。
冷易幾個箭步沖到我面前,那張因急怒而漲紅的俊美臉龐上,交織著我不懂的驚惶與暴戾。他手上的力道大得驚人,似乎完全感覺不到自己肩上崩裂的傷口正在滲出。
新的血跡,染紅了那層層疊疊的紗布。
“為什么要走?”他喘粗氣,雙眸鎖著我,仿佛我是他即將失落的珍寶。
我沒有掙扎,只是微微側過臉,避開他探究的目光,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想他了……”
這兩個字,瞬間澆滅了他眼中剛剛燃起的微光。
他攥著我的手猛地一緊,指骨幾乎要嵌入我的皮肉。
“呵,”一聲冷笑從他齒縫間逸出,剛剛稍有緩和的臉色再度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么迫不及待?怎么,是覺得本太子活不久了?”
他的話語淬著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懶得與他辯駁,索性閉上了雙眼。
在這片黑暗中,我可以肆意地描摹那個人的模樣。
蘇承安,我的夫君。他的眉眼溫潤如玉,笑起來時眼角會有細細的紋路,曾掌心永遠是溫暖的,會牽著我的手,走過村口那條開滿野花的小徑。
他不像冷易,永遠不會用這樣審視猜忌、暴戾的目光看我。
他比不上他,冷易永遠都比不上我的蘇承安。
“看著本太子!”
一股蠻橫的力道捏住了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睜開眼,冷易的臉在眼前放大,那雙深邃的鳳眸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狂怒與嫉妒。那股無名之火從他心底竄起,幾乎要將他自己也一并焚燒。
我被迫與他對視,眼底卻是一片空茫的平靜。
“看著你,你也不是他。”
這句話仿佛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高傲的自尊心上。
他的臉色瞬間鐵青,捏著我下頜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他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狼狽:“本太子貴為儲君,哪點比不上他?”
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那尖銳的疼痛讓我蹙起了眉。
我能感覺到,他似乎想將心中所有翻騰的嫉妒與不甘,都發泄在這一捏之中。
“沒有可比性。”我淡淡地回答,陳述著這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與蘇承安,一個是天上遙不可及的冷月,一個是人間觸手可及的溫暖,一個是前世將我碾碎成泥的噩夢,一個是此生支撐我活下去的執念。
如何能比?
“好!很好!”冷易猛地松開了我的下巴。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嫉妒的潮水洶涌澎湃,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一個連面都見不到的人,竟讓你如此死心塌地!”
我揉了揉被他捏得發疼的下頜,沒有說話。
沉默,有時是比任何語都更鋒利的武器。
果然,我的沉默讓他更加焦躁。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在原地踱了兩步,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片刻后,他忽然停下,再次看向我時,語氣竟稍微緩和了一些,卻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你……可否將他的事說與我聽?”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前世高高在上、視我如塵泥的太子殿下,此刻竟為了另一個男人而流露出近乎乞求的神色。
心中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片荒涼的悲哀。
“此生……摯愛。”我滿眼眷戀,清晰地吐出這四個字。
“摯愛?”
這兩個字像兩根尖銳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心底。
他眼中的猩紅又深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陰陽怪氣的弧度:“那本太子算什么?”
他嘴上雖這樣問,可我卻從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中,讀出了一絲莫名的期待。
他或許在期待我說些什么,期待我說他也是不同的,期待我至少對他有過片刻的動心。
可惜,今生的我只會讓他失望。
“算太子。”我平靜地回答,將他所有的期待都擊得粉碎。
“所以你就因為太子的身份才照顧我、跟我成親?”
他果然被激怒了,剛剛平復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雙眼猩紅,死死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糾正一下,”我迎上他幾欲噬人的目光,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第一,救你的時候,誰知道你是人是鬼。第二,與我成親的人,是蘇承安,也只有他才是我的夫君。你別記錯了。”
我刻意加重了“蘇承安”三個字,提醒他,也提醒我自己,不要把上一世的荒唐和這一世的交易混為一談。
“不管你怎么說,”傷口的疼痛混合著心上的劇痛,讓他的語氣愈發陰冷仿佛來自九幽地府,“你現在都是本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明媒正娶我的人,是他。”我固執地重復,不肯退讓分毫。
“夠了!”
他終于忍無可忍,面色陰沉似水,下意識地大吼出聲。
那一聲怒吼里,竟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他像是要用音量來掩蓋內心的虛弱死死地盯著我:“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可他現在在哪兒?!”
“我要是知道,還要讓你幫我找?”我冷冷地反問。
“本太子憑什么幫你?”他強壓著心中那股陌生的、讓他恐懼的復雜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漠無情,“就憑你這張臉?”
“那我又憑什么救你?”我毫不示弱地回敬,“讓你當初死在那些活死人嘴里好了。”
“你!”他被我的話狠狠一噎,胸膛劇烈起伏,隨即發出一聲冷笑,“你以為本太子稀罕你的救命之恩?”
嘴上說得強硬,可我知道,他心里比誰都清楚,若不是我,他恐怕早已命喪黃泉,成了這無寧坊夜晚游蕩的孤魂之一。
我懶得再與他做這無謂的口舌之爭,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推開他,轉身就跑。
“你……給我回來!”
身后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吼聲。
我能感覺到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抓住我,卻撲了個空。
我沒有回頭,只是拼命地向前跑,風聲在耳邊呼嘯,像是在為我的逃離而歡呼。
可我終究是跑不過他的。
即便身受重傷,他的底子也遠非我一個弱女子可比。
沒跑出多遠,手臂再次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扯住。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追了上來,強硬地將我拽了回去。
“鬧夠了沒有?”他的聲音里滿是疲憊和壓抑的怒火,“你要找的人,我自會幫你想辦法,別再鬧脾氣了行不行?”
他的語氣近乎妥協,這若是放在前世,我定會欣喜若狂。可如今聽來,只覺得無比諷刺。
“找到他,我們兩清。”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