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吃了就行,有什么好嚇唬的。”我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嘲弄。
他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我時,目眼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是厭惡,也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想起了那些在夜色中游蕩的活死人,想起了它們麻木空洞的眼神和撕咬血肉時的瘋狂。
時間很快又過去幾天,他身上的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屬于上位者的審視與鋒芒,也正一點點重新凝聚。
“喝藥了。”我進屋,將碗重重地放在床頭的矮幾上,湯汁濺出幾滴,燙在他的手背上。
他蹙眉看了眼手背上迅速泛起的紅痕,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發作,只是端起碗,盯著那深不見底的藥汁,似乎想從中分辨出什么。
“你……”他喉結滾動,聲音有些干澀,“難道它們就沒有什么弱點嗎?”
這幾天,傷口的疼痛漸漸被愈合時的麻癢取代,他的腦子也終于從生死線上掙脫出來,開始思考如何對付這鬼地方的真正威脅。
“沒有。”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不可能!”他幾乎是立刻反駁,那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我,銳利得仿佛要將我里里外外都看透,“這世上豈有毫無弱點的東西,你定是有所隱瞞!”
我被他這副篤定的樣子逗笑了,懶懶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自己查,別跟個問題寶寶一樣。”
“哼,”我的不耐煩像一根針,狠狠地刺中了他那高傲的自尊心,他頓時有些惱羞成怒,“要不是怕那些活死人!本太子何需問你!”
話音剛落,他似乎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悶哼,臉色又白了幾分。
那陣突如其來的癢意提醒著他,此刻的他,雖然傷好了大半,卻依舊需要仰仗我這個他眼中的“村姑”。
他悻悻地閉上嘴,將頭轉向一邊,只留給我一個緊繃的側臉輪廓:“算了……”
我實在不想再理他,轉身便向門口走去。
這間房間太小,和他共處一室,連空氣都變得壓抑起來。
“你去哪兒?”
身后,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腳步微頓,回頭看他,正對上他有些慌亂的眼神。
他立刻故作鎮定地別過頭去,語氣生硬得像一塊石頭:“本太子……我只是隨口問問。”
“以后有問題都憋著。”我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外走。
“你!”身后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聲音,卻又硬生生地將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雙拳緊握,牙關緊咬,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發作不得。
片刻,我聽見他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好,很好!”
前世那個高高在上,對我棄如敝履的太子殿下,如今卻只能在我這里受著無盡的憋屈。
這種感覺,遠比黃金萬兩更讓我愉悅。
就在我的手即將碰到門環時,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后的籌碼,對著我的背影大喊:“你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條件!”
我的腳步停住了。
什么條件,都不好使。
我轉過身,從墻角拿起一面破舊的銅鑼和木槌,在他面前不緊不慢地比劃了一下,臉上掛著無辜的笑容。
這玩意無法直接召喚活死人,但能發出巨大的噪音,把它們吸引過來。
冷易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下來,跌跌撞撞地沖到我面前,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他的手掌帶著傷后病態的熱度,緊緊貼著我的唇,掌心粗糙的薄繭摩挲著我的皮膚,帶來一陣陌生的戰栗。
“村姑,你還真是……”他低吼著,呼吸都噴灑在我的耳畔。
然而,那雙捂著我嘴的手,卻在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柔軟溫度時,有了一瞬間的僵硬和失神。
我眨了眨眼,從他掌心下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嗯?”
“咳咳……”他如夢初醒,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松開手,后退了半步,耳根處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
他有些不自然地咳嗽兩聲,試圖用往常的冰冷來掩飾自己的失態:“本太子只是不想被活死人包圍罷了,你別亂來。”
“包圍就包圍唄,”我倒是無所謂,“反正被吃的不是我。”
“你……”他剛要發火,又怕我真的不管不顧敲響銅鑼,只能強忍著怒氣將聲音壓得極低,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你就這么想我死?別忘了我死了誰給你黃金萬兩!”
“你不是給了我玉佩嗎?”我晃了晃掛在腰間的那枚龍紋玉佩,它溫潤的觸感仿佛在嘲笑著他此刻的無能為力。
他一時語塞,顯然也反應過來,這枚玉佩在我手上,他確實少了幾分威脅我的底氣。
但他嘴上依舊不肯認輸,語冰冷:“一枚玉佩可當不了黃金萬兩。”
“找你父皇不就好了。”我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玉佩。
“呵,”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但那笑意里卻夾雜著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詫異。
他冷笑道:“你以為拿著玉佩就能找到我父皇,就能拿到黃金萬兩?”
“問題寶寶又開始了是吧?”我再次舉起了手中的木槌,作勢要敲下去。
“等等!”他臉色微變,終于徹底敗下陣來。
在活命和所謂的太子尊嚴之間,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語氣終于放緩,“好,只要你不叫活死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
他以為我會問他那些關于朝堂、關于他的秘密。但我看著他那雙因為妥協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眼眸,突然覺得有些厭煩了。
黃金萬兩的游戲,我已經玩膩了。
看著眼前這個傷勢漸愈、野心也隨之復蘇的男人,我決定換一種玩法。
“不談。”我干脆地拒絕了他。
冷易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這些天他的傷勢好了許多,已經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力量的緩慢回流。可面對我,他卻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盯著我,語氣雖然依舊不佳,但已經沒了最初的盛氣凌人:“你究竟要怎樣才肯好好談談?”
我并不看他,隨口道:“給我找個人。”
“找人?”他微微挑眉,眼中滿是疑惑,似乎在飛快地思量著我的意圖。
“什么人?”在他看來,我這個小小的村姑,在這與世隔絕的村子里,還能有什么重要的人要找?
我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聲音也變得輕柔起來,帶著一絲虛無縹緲的懷念:“我心愛的人。”
這五個字,像一根無形的針,悄無聲息地刺進了冷易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