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這不停變換的臉色,懶得再與他兜圈子。迎著他審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清晰地信口胡謅:“前未婚夫吧。”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水,他眼中那層偽裝的平靜瞬間被擊碎。
我清晰地看到,一絲陰鷙如毒蛇般從他眼底迅速掠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他的呼吸有了一瞬間的停滯,周身那股高高在上的矜貴氣息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前未婚夫?”他重復著這幾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的嘲諷,但那緊繃的下頜線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的心思在電光石火間急轉,腦海中飛速搜尋著關于“冰炎”這個名字的所有記憶。片刻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唇邊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呵,我憑什么答應你?”
他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被冒犯了。
在他看來,我不過是一個偏遠村落里卑賤的村姑,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用金錢打發的玩物。而冰炎,是他的暗衛,是他太子府的私產。
一個卑賤的村姑,怎配與他的暗衛有染?
這簡直是對他權威的挑釁,是對他所有物的覬覦。
我沒有解釋,甚至懶得去理會他話語中的輕蔑。
行動永遠比語更有力。
我緩緩站起身,又一次朝著那扇緊閉的木窗走去。
我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窗外,是屬于“它們”的世界,是冷易此刻最大的恐懼。
我的手搭上了冰冷的窗栓,只需輕輕一撥,這層薄薄的木板就再也無法隔絕內外兩個世界。我能感覺到,身后那道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幾乎要將我的背脊刺穿。
“可以!”
在我即將推開窗戶的那一刻,他終于開口,聲音里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卻又不得不摻雜著一絲屈辱的隱忍,“我答應你!但你也得保證我的安全!95
我停下動作,回過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他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那雙漂亮的鳳眸里燃燒著兩簇火焰,恨不得將我燒成灰燼。可形勢比人強,他再是尊貴的太子,此刻也只能是砧板上的魚肉。
“那他人呢?”我淡淡地問道,仿佛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冷易的臉色愈發陰沉,他死死地盯著我:“你先將我安全送回京城,到時候我自會讓他現身。”
我心中冷笑。送他回京城?到了他的地盤,主動權便會立刻回到他手里。
屆時,別說一個冰炎,恐怕連我自己的性命都朝不保夕。前世的教訓,我可不敢忘。
“算了。”我根本不給機會,手再次搭上窗戶,作勢就要推開。
“住手!”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上了顯而易見的急切與驚慌。
原本他見我動不動就拿那些活死人來威脅他,心中的怒火與屈辱幾乎要沖破理智,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喝止了我。
我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平復自己的情緒,連帶著胸口的傷都抽痛了一下,讓他幾不可聞地悶哼了一聲。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但那微微顫抖的聲線還是出賣了他。
“你就這么想要冰炎?”
“對。”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這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他心中最不為人知的角落。
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一縮,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翻涌起一種我極為熟悉的情緒――嫉妒。
盡管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但那股酸澀的、充滿占有欲的怒意,已經無法掩飾。
他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聲音冷了幾分:“給我一個理由,為何非要他不可?”
“訂過婚了啊。”我雖然不理解他的嫉妒從何而來,但我很樂意繼續給他添把火。
話音剛落,房間里的溫度仿佛驟然降到了冰點。冷易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變得冰冷刺骨,像鋒利的刀子,一刀刀剜在我的身上。
“那又如何?”他冷笑一聲,話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諷,“本太子的暗衛,豈會隨意與村姑訂婚?”
這鄙夷的姿態,這高高在上的審判,與前世的他何其相似。
我心底的寒意翻涌上來,但臉上卻依舊掛著淺笑,我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窗戶“嘩啦”一聲,推到了最大。
“快關上!”
刺骨的夜風裹挾著腐朽的死氣瞬間灌入屋內,燭火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窗外,隱約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般的拖沓腳步聲。
冷易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他再也顧不上什么太子威儀,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沖了過來。
不顧牽動傷口的劇痛,一把將我推開,用盡全力“砰”地一聲合上窗戶,然后顫抖著手將窗栓死死插上。
“咔噠”一聲,那小小的木栓仿佛成了隔絕生死的界碑。
他背靠著窗戶,胸口劇烈地起伏,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
他轉過頭,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我,怒吼道:“你這女人,不要命了嗎?”
“我不是受氣的。”我對著他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無辜與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