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屬下這幾夜隨機潛入了幾戶不同的人家,發現……發現這村中所有人,入夜之后,全都……全都氣息全無,身體冰冷僵硬,與死人無異!若非清晨時分親眼看到他們再次‘活’過來,屬下幾乎以為自己誤入了亂葬崗!”
饒是冷易心機深沉、見慣了生死,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攥緊了身下的被褥,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寧愿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愿置身于這樣一個鬼蜮之中。
“詛咒……”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這村子被詛咒了。”
玄一低下頭,不敢接話。
他跟隨太子多年,從未見過殿下流露出如此震驚和……無助的神情。
冷易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那個女人,那個看似貪財又輕浮的女人,竟然獨自一人,生活在這座滿是行尸走肉的村莊里。
她是怎么活下來的?
恐懼、依賴、以及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在他心中瘋狂交織。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生死,完完全全地捏在了那個他打心底里瞧不起的村姑手上。
他,東宮太子冷易,竟成了籠中之鳥,而唯一的生機,是那個看似柔弱無害的養鳥人。
我推門進來時,正對上冷易復雜的目光。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驚疑,有審視,還有一絲被他極力掩飾的恐懼。
“你晚上聽到有異動嗎?”我明知故問,將一碗溫熱的米粥放到他床邊的矮桌上。
他沉默地搖了搖頭,視線卻一刻也沒有離開我的臉。
“倒是沒有。這詛咒竟如此有規律……”
“我知道你的暗衛也回來了,打聽到啥,自己問清楚了吧。”
我懶得再費口舌,直接戳破了他最后的僥幸。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薄唇緊抿成一條線,最終艱難地開口:“如你所,這村里的人到了晚上確實……”
他似乎不愿說出那個詞,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你真的一直獨自住在這里?”
“不然呢?”我反問,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這是搖錢樹的待遇,得伺候好了。
就算恨他,我也不會和錢過不去。
他沒有張嘴,只是看著我,仿佛想從我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害怕。
但他失望了。
“那你這些年…….就沒覺得害怕?”
“習慣了。”
看他不喝,我收回手,自己喝了那口粥,味道還不錯,畢竟糧食珍貴,不能浪費。
“而且,沒人收我房租啊。”
我的回答顯然讓他噎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像我這樣把生死存亡說得像柴米油鹽一樣簡單的女人。
“你倒是會苦中作樂。”他冷哼一聲,那股熟悉的太子爺脾氣又回來了幾分,但底氣明顯不足。
他沉默地接過碗,自己喝了起來。
傷口的疼痛和內心的震動讓他收斂了所有鋒芒,像一只暫時收起利爪的猛獸。
一碗粥見底,屋內的氣氛緩和了些。
他將空碗遞給我,手指不經意間擦過我的指尖,溫熱的觸感讓我微微一頓。
他忽然試探性地問:“那等我離開時給你黃金萬兩,你會用來做什么?”
來了,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立刻眉開眼笑,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當然是當個小富婆,買買買啊!買最好看的衣服,最貴的首飾,最大的宅子!”
我的回答似乎把他逗笑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一想到我即將拿著他的錢去逍遙快活,他心底又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煩悶。
“女人就是膚淺,”他嗤笑,“就沒想過其他的?”
“我要其他的干啥?”我一臉天真地反問。
“比如……”他拖長了語調,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我被一群男人簇擁著的畫面,一股無名之火陡然從心底燒起,連語氣都變得酸溜溜的,“找個好人家嫁了?”
我聞,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夸張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男人嘛,關了燈都一樣。有那想法還不如多攢點錢去逛青樓,銀貨兩訖,誰也不欠誰。”我用最玩世不恭的語調,說出了最離經叛道的話。
上一世慘痛的教訓讓我知道,男人是最不可靠的。
話音剛落,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冷易臉上的最后一絲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人的冰冷。
他那雙漂亮的鳳眼里,像是驟然掀起了狂風暴雪,怒意翻涌。
“你一個女子,怎能說出如此不知羞恥的話!”他厲聲喝道,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管那么寬,你家住黃河邊啊。
我暗暗腹誹。
“切,婚嫁諸多條件,限制自由。”我撇撇嘴,完全沒把他的怒氣放在眼里。
“哦?”我的回答讓他意外,怒氣竟消散了些許,他挑眉問道,“那依你之見,怎樣才不算限制自由?”
“想找男人了就去青樓唄,一個不滿意就換下一個,花錢的是大爺,多瀟灑。”我繼續挑戰著他的底線,欣賞著他臉上青白交加的精彩神色。
下一秒,一股大力攫住了我的下頜迫使我抬起頭。
冷易不知何時已經傾身向前,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我眼前放大,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捏著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讓我生疼。
不愧是文武雙全的太子,受那么重的傷,力氣還那么大。
他周身散發出的陰冷氣息將我完全籠罩,那是一種被徹底激怒的野獸才會有的危險氣息。
“怎么?”他的面色沉如寒潭,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度,咬牙切齒問,“在你眼里,男女之事就如此隨意?”
我被迫迎上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強忍著下頜的疼痛,反而笑得更加燦爛,輕輕說道:“太認真你就輸了。”
我的話像是一瓢油,徹底潑進了他眼中的火海里。
他捏著我下巴的拇指轉而開始緩緩摩挲,那動作帶著一種極致危險的暖昧,我們的呼吸交錯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自己。
他死死地盯著我,眸底的情緒復雜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有憤怒,有嫉妒,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那你對我呢?”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在撕扯著什么,“也是玩玩而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