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黎笑笑的,青衣婦人多看了她一眼,雖然她方才一直對流民們的哭聲無動于衷,但目光毒辣,全場只有黎笑笑一滴淚也沒有流。
這怕是個冷心冷情的。
青衣婦人冷冰冰地開口:“姓名?”
黎笑笑道:“黎笑笑。”
青衣婦人筆鋒一頓,又看了她一眼,前面的流民,不是叫大壯二牛就是大妮二妞,全是些鄉下人常叫的名字,但眼前這個冷心冷情的丫頭卻有一個跟大眾都不一般的名字,叫笑笑?
她頓了一下,把她名字寫了下來:“幾歲了?”
黎笑笑道:“十五。”
“識字嗎?”青衣婦人突然道,因為她察覺到黎笑笑一直在看她寫字。
黎笑笑又看了一眼:“認得幾個。”
青衣婦人把賣身契遞到她眼前:“認識哪幾個?”
黎笑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指了一些筆畫比較少的,筆畫多的她就不太認得了。
青衣婦人把契書收了回來,拿了朱砂在她的賣身契上點了個紅點:“哪里人?”
黎笑笑道:“牛頭坳村的。”
青衣婦人道:“家里還剩下什么人?”
黎笑笑面無表情:“沒了。”
青衣婦人不再問,把筆遞給她:“既然識字,自己的名字會寫吧?你自己畫押。”
一旁的流民們驚訝地看著她,眼里露出羨慕的眼光。
這個丫頭竟然識字?還會寫自己的名字?那她豈不是能賣到比較好的人家?
托那歷史老師的福,黎笑笑還真會寫自己的漢字名字,不過這軟筆嘛她不會用——她的“黎”字筆畫特別多,三個字寫完占了老大一塊地,還糊成了一團。
青衣婦人也不以為意,等字跡干了,同樣讓她在上面按下手印。
賣身的人里偶爾也是會有識字的,像她這種情況的人不是沒有,識得不多,寫得不好,但這點子與眾不同也已經足夠了。
她收好八張賣身契,剛好韋英杰換好衣服回來了,她把賣身契遞給他:“都在這里了,其他沒啥,那個丫頭識幾個字。”她指了指黎笑笑。
韋英杰有些訝異地睜大眼睛:“你不是燒礦的?哪來的機會識字?”
黎笑笑現編了一個理由:“我爹教的,他的東家是賬房先生。”
韋英杰了然,把她的賣身契放到最上面,立刻又沉下了臉:“按身高,從高到低站好!”
流民們趕緊互相看了看,排成了一排。
韋英杰繃著臉走到他們的面前,一個個地看過去,又一個個地看回來:“從今天起,你們的身份就是奴仆了,能賣進什么樣的人家,要看你們的造化,但也不是沒有捷徑可以走的。”
聽說有捷徑可以走,流民們的眼睛都亮了。
韋英杰把手背到身后,一臉的傲然:“當奴仆的,誰不想找個好主家?那些達官貴人后院的夫人們,穿的綾羅綢緞,吃的山珍海味,你們若是能入了她們的眼,不說每個月的月錢,光是一年四季衣裳鞋襪、四季節禮、賞錢就不是個小數目。更有那有造化的,男的當老爺的貼身隨從,女的當小姐的陪嫁丫頭,吃穿與主家沒什么差別了,講究點的還有丫頭伺候,你們想不想到這樣的人家去?”
流民們雙目放光,齊聲道:“想。”
韋英杰滿意地點了點頭,湊了過來,卻把手放在鼻子上扇了扇,一臉的嫌棄:“可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衣服又臟又破,臭氣熏天,你們要是以這副尊容去找主家,主家還沒到眼前就被熏死了,怎么可能挑你?不叫人把你們扔出去就算客氣的了!”
王大壯著急道:“大爺,可是我們是逃荒過來的,家里的東西都被水沖走了,就只剩下這么身破衣裳,不是不想穿好點,這完全沒有辦法呀~”
其他人紛紛附和,他們也知道自己蓬頭垢面,但逃荒逃了一個多月,一次澡都沒洗過,不臭才怪呢,他們也不想這樣呀~
韋英杰咳嗽了一聲:“別著急,既然我已經買下你們了,當然會想辦法幫你們解決這個難題,這樣吧,來人!”
跟在他身后去買人的兩個中年婦女出現了,一人手里拿著一套衣裳,左邊的婦女手上捧的是一套淡青色葛麻布女裝,右邊的婦女手里拿的是一套淡黃色麻布短褐,韋英杰走到兩套衣服前面:“這是咱們泌陽縣的下人們最常穿的衣裳,今年新制成的衣裳,侍女裝只要二百五十文一套,平頭鞋五十文一雙,男仆短褐只要二百文一套,平頭鞋與女鞋一樣的價格,你們只要在我這里買了衣裳,咱們牙行免費給你們提供洗漱,還借剪刀與你們修發修面,想不想找個好主家,就看你們舍不舍得花這個錢了。”
說完,他傲然地昂起了頭,仿佛自己是做了什么善事一般,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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