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剛剛還浸滿情欲的深邃眼眸,在黑暗中迅速冷卻、聚焦,他閉了閉眼,喉結又是一滾,再睜開時,恢復了慣有的銳利。
蘇明月也徹底清醒過來,臉頰緋紅未退,眼中卻已是一片清明。
疫情發生快半個月了,皇上與太醫院都不曾找過她,眼下卻讓她深夜入宮,大抵是宮里也出事了!
床帳內,兩人心思各異。
四目陡然相對,空氣中有種難以喻的凝滯與尷尬。
蘇明月僵硬地別過臉,蕭凜深深看了她一眼,當即翻身而下,順手拉過錦被將她嚴嚴實實蓋好,只露出一張泛著紅暈的小臉兒。
“知道了,讓許公公稍等片刻。”他對著門外揚聲,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冽,若仔細聽,還能辨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與隱忍。
“是。”
門外腳步聲終于遠了,蕭凜粗糙的掌心撫了撫榻上人的臉頰,指尖輕輕擦過她微腫的唇瓣,“剛才出了汗,我命人送熱水進來,替你擦拭更衣。”
蘇明月想說不用了,讓小荷小桃進來就行,回過頭,蕭凜已經去了外間。
皇宮,御書房。
御醫們分成三派,唇槍舌劍,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濃重藥味,熏得明宣帝直皺眉頭。
本以為吵了一個多時辰了,該有個結果了,一陣‘嗡嗡嗡’的議論聲后,盧院判捻了捻胡須,一臉正色,聲沉如鐘:
“蘇女醫年紀雖輕,沒經歷過時疫,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她醫術精湛,尤其擅長疑難雜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而且這段時間,也是她一直在向流民施藥,老夫親自去封禁區看過,蘇女醫的藥是有效的,不但可以控制住疫情蔓延,還可令體格強壯者痊愈!”
“陛下,老夫以為,當此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應由蘇女醫牽頭主持防疫事宜,太醫院傾力襄助。”
以盧院判為首的一派小聲私語,全都認同地點頭。
“簡直荒謬!”一向自視甚高、對蘇明月頗為不滿的吳院使當即高聲反駁,“疫病關乎江山社稷,豈能托于一介女流、民間游醫之手?”
“我等皆寒窗苦讀數十載,精研典籍,歷經考選,方入得這太醫院。”
“論經驗資歷防疫大事,自當由太醫院會同各部,擬定嚴謹方略,再呈報朝廷施行。”
“吳院使此有理,”有御醫上前附和,
“蘇女醫那些江湖把式、民間偏方,或許能治得些許疑難雜癥可如何能應對這種幾十年不遇一次的時疫?”
“若因她誤了事,誰能為百姓負責?誰能擔下千古罵名?”
“呵,”盧宣判闊步走向吳院使,瞪著眼睛聲色俱厲,“你的學生,口口聲聲怕挨罵可十幾日了,誰來管百姓的死活?現在就連宮中都有了病癥!”
“誰不管百姓的死活了?老夫沒有去封禁區嗎?沒有殫精竭慮嗎?她蘇明月要是能在短時間控制住疫情,老夫自愿讓出院使之位!!”吳院使猛地拂袖,面兒上盡是倨色。
蘇明月踏入御書房時,正對上他不屑且傲慢的眼神。
“吳院使此當真?我若比你先控制住疫情,你可愿告老還鄉?”蘇明月道。
吳院使當即愣住。
他沒想到皇上竟真的會召蘇明月入宮。
所以皇上到底是不信任他,這是打算啟用這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了?
“”他沖蘇明月冷冷哼了一聲,轉身面向御案,躬身拱手,“陛下,老臣若不能在蘇氏之前解決眼下時疫,自愿請辭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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