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官階夠了,想請御醫過府,也須得先行奏請,待皇上朱筆御批,太醫院才能奉旨遣人。
有御醫若敢僭越君權、私診官員,無事則罷,一旦出了錯或被人拿住把柄,降職杖刑尚屬從輕發落,重則難免有牢獄之災,甚至會牽連家人!
可官場之中亦不乏人情往來,偶有官員與御醫交好,趁夜去誰家府上看診的事不是沒有,只要不過分張揚,皇上多數時候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柳伯衡為官數十載,豈會不知朝中各處規矩?
只是他早已習慣享受那些本不該屬于他的特權了!
此番柳縈受傷,府里從上到下一直瞞著他,見柳縈精神日漸萎靡,柳老夫人這才不得不告知與他。
因著柳縈與蕭云賀那樁丑事,柳伯衡本就不想再節外生枝,只盼著能安安生生將人嫁去平陽侯府,免得又惹人非議、損他名望!
陡然得知柳縈纏綿病榻,又眼見婚期將近,他心中焦急不已,便馬不停蹄來了太醫院。
他琢磨著,那蘇明月終究是平陽侯府的主母、兩個孩子的長輩,總歸不會不管柳縈。
又想起自己先前聽柳令儀說起過,蘇氏曾有心促成這樁婚事,便篤定只要他肯親自來請,蘇明月定會登門……哪怕她眼下是在宮里!
算好了一切,即便是白日里,他也大張旗鼓地進了宮,直奔太醫院。
可千算萬算,柳伯衡怎么也沒想到,蘇明月今日竟會隔空與他翻臉!?
她非但拒絕過府替柳縈診治,還將事情鬧得那般難堪、沸沸揚揚!
當真令人惱火!
御書房里,明宣帝越想蘇明月口中那些話,越覺得心驚。
燕國近百年來越發重文輕武,文臣當道,武將艱難,本就生出不少隱患,蘇明月的那番話,不得不讓他重視起來!
“傳朕口諭,著翰林院擬旨:國子監祭酒柳伯衡,素性恭謹、明悉典章、恪遵禮制,特擢其為正三品太常寺卿,專司祭祀禮樂。
既秩升一階,讓他務必恪盡職守,不負朕之期許。”
既秩升一階,讓他務必恪盡職守,不負朕之期許。”
“喏!”
……
圣旨傳到柳府,送走傳旨太監,柳伯衡捧著那道明黃色圣旨,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晃了晃,眼底滿是絕望。
內院女眷得了消息,一窩蜂涌到前院兒,個個喜上眉梢。
柳縈硬撐著從榻上爬起來,扶著丫鬟寶珠的手也急火火地去了。
“小姐,您慢著點!”
“好寶珠,咱們慢不得!”柳縈氣若游絲,她雙手捉裙,始終看著腳下的路。
“若非我這一‘病’,祖父怎會公然進宮請醫,惹出那般動靜?”
“皇上又怎會……怎會因偏幫祖父,特意將他擢升三品?”
她唇角彎起一抹虛弱的笑,眼里都是精光:“寶珠,祖父近十年沒升遷了!這份‘功勞’,合該記在咱們頭上!”
“我得讓祖父感念我……我那嫁妝,才能再添厚幾分!”
一路上,柳縈笑得十分得意,不為旁的,只為自己。
去到前院兒,寶珠扶著柳縈擠到最前邊兒。
柳縈朝柳伯衡福禮后,眉眼帶笑:“縈兒恭喜祖父榮升正三品太常寺卿!往后咱們柳家,更添榮光了!”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冷不防地、狠狠甩在柳縈漾著笑的臉上。
在場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當即噤了聲。
柳縈捂著臉踉蹌兩步,淚水奪眶而出,眼中滿是錯愕:“祖、祖父……”
“蠢貨!”柳伯衡惡狠狠地瞪著她,聲音發顫,字字泣血,
“老夫執掌國子監,乃天下學子之師!”
“如今卻要去管什么宗廟祭祀、歌舞藝伎……你管這叫做榮光?”
殺人誅心、明升暗降……柳伯衡心里已然恨極了柳縈。
蕭家人果真夠蠢!
這柳縈是一個,那蕭云賀也是!
馬上就到及冠之年了,那孩子非但文不成武不就,還堂而皇之地得罪了沈家!
蕭家把他好好的柳氏子孫都給養廢了!
早知今日,他當初就不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那幾個不肖子孫,做下此等李代桃僵之事!!
“來人,送四小姐回去!出嫁前,不許她再出院子!”
“不……”柳縈整個人都慌了,“求祖父可憐縈兒,莫要將縈兒禁足!”
女醫說她那一摔傷了身子,只怕新婚夜難以見紅……
她得抓緊時間想法子,萬不能在新婚夜讓云賀哥哥因此疑心她的清白,誤會了她……這個時候她怎么可以被禁足?
柳縈憂心忡忡,卻不知她的擔憂全是多余,蕭云賀甚至為她準備了一份天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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