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讓讓!”
喧鬧的街市上突然傳來幾聲不耐煩的厲喝,行人紛紛避讓,不消片刻,便看到將軍府一行人抬著個鐵籠子正往菜市方向走。
鐵籠上罩著黑布,一陣風吹來,布被掀開一角,百姓們頓時驚得瞪大了眼。
那籠子里關著的,竟不是猛獸而是名女子!?
她衣不蔽體地蜷縮在籠子里,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膚,新舊傷痕如同丑陋的藤蔓,纏繞遍布!
有些地方凝結著深紫色的血痂,有些地方卻已潰爛,正緩緩滲出渾濁的膿水……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不忍直視!
籠子被重重地扔在刑場上,兩個粗使婆子粗魯地將里面的人拖出來。
越來越多的百姓們圍攏上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這才看清那籠子里關著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將軍府的少夫人、昔日的神醫蘇明月!
大雪紛飛,寒風刺骨,蘇明月蜷縮著身子,虛弱地睜著眼縫。
“救我……救救我……”她朝著下面圍觀的百姓們,發出求救的聲音。
可即便她盡了所有努力,發出的聲音卻嘶啞得猶如生銹的鋸子,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我是冤枉的……我沒有叛國……”
忽地,一只烏皮靴狠狠踩在了她早已血肉模糊的手上。
蘇明月疼得悶哼一聲,看著靴面上那些細密的針腳,心中不由冷笑了聲……
他厭極了她,卻始終舍不得脫下她曾經為他親手縫制的快靴。
蕭云賀目光掃過在場百姓,眼中明晃晃地閃過一絲痛楚:“諸位鄉親!潛伏在我軍中的北狄細作現已查明——正是本將軍的發妻!”
聽到“細作”二字,方才還覺得蘇明月可憐的百姓們立刻群情激奮。
“真是畜生!怪不得她能活著從北狄回來,原來是通敵叛國了!”
“忘恩負義、你臭不要臉!將軍府不嫌棄你在北狄做了三年婊子,好吃好喝,依舊將你當少夫人養著,你就是這么報答將軍府的?”
百姓們恨得咬牙切齒,全然忘了曾經受過蘇明月多少恩惠,隨手抓起手邊兒物件兒就死命地往她身上砸。
好吃好喝?
他們說的是蕭家人不管冬日嚴寒、夏日酷暑,讓她漿洗衣物,吃著狗都不吃的剩飯,在祠堂睡了整整三年嗎?
她能活著從北狄回來,是因為三年期限已到,北狄人想拿她惡心蕭家人!
六年前,北狄鐵騎壓境,兵臨燼州城下……
烽火連天,城墻將傾,她作為將軍府的少夫人,燼州城醫術最好的大夫,正穿梭在傷兵之間竭力救治。
卻不想蕭云賀為了阻攔與他自幼一起長大的表妹前往北狄和親,竟將她親自押上了送往敵國的馬車!
呵,典妻為妓……沒人問她愿與不愿,她便被當作休戰的臺階,在這些人一聲聲“將軍高義”的呼喊聲中,被堂而皇之地送了出去!
三年后,她拖著滿身傷痕重返故國,只想用拼死竊得的北狄軍情,與蕭云賀換取一紙休書,從此避世。
蕭云賀明明答應了……可她卻再也沒能踏出將軍府的大門!
起初她怎么也想不通,蕭家人視她為恥辱,對她厭惡至極,為何卻堅持不肯放她離開?
后來她才恍然大悟——在許多燕國守軍眼中,她不顧己身前往北狄苦熬整整三年,是忍辱負重的巾幗英雄!
英雄理當被銘記、被敬仰,豈能任人唾棄,如敝履般被狼狽地逐出家門?
為了穩定軍心維系威望,蕭家父子永遠不可能放她離開將軍府!
再后來,蕭家軍憑借她舍命帶回來的情報,一路勢如破竹,直搗北狄王庭,重挫北狄銳氣。
皇帝龍顏大悅,以八百里加急下旨,特封蕭將軍為鎮國公,賜九世襲爵之殊恩。
蕭云賀得賜丹書鐵券。
蕭夫人獲封一品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