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濃重得化不開的失落與酸澀之感,強烈地沖擊著她的心房。
仿佛一件原本屬于她、或至少每晚都會如期而至的東西。
突然就被旁人毫不留情地奪走了,留下了一片空蕩和難以說的委屈。
圣子府主殿內,氤氳的靈氣如同實質的暖流,在雕梁畫棟間柔和地流淌。
殿頂鑲嵌的月光石散發出清冷而穩定的光輝,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又絲毫不顯刺眼。
地面是由整塊的溫靈玉鋪就,光可鑒人,隱隱有暖意透出。
殿內陳設極盡奢華,卻又透著一種魔道特有的冷硬與威嚴。
巨大的蟠龍柱上纏繞著猙獰的魔紋,與空氣中精純平和的靈氣形成了一種微妙而矛盾的對峙感。
殿外,隱約能感受到龍首山整體彌漫的那股森然魔威與肅殺之氣。
但這股氣息被圣子府強大的隔絕禁制牢牢阻擋在外。
僅如背景般存在,反而更襯得殿內宛如風暴眼中唯一的寧靜之地。
江澈一襲玄黑金絲圣子袍,身姿挺拔地立于殿中央。
他指尖縈繞著精純而溫和的靈力光華,那光芒并非刺目的亮色,而是如同月華般內斂柔和。
兩道凝練的光束穩穩地托舉著兩個約莫半歲大的男嬰,讓他們懸浮在離地尺許的半空中。
兩個孩子粉雕玉琢,穿著同樣精致的小襖。
正揮舞著藕節般粉嫩的手臂,黑亮純凈的眼珠好奇地追逐著父親指尖那不斷流轉的光點。
發出“咯咯咯”清脆悅耳的笑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沖淡了幾分肅穆。
殿內兩側,數位女子靜坐,神情各異,目光都或多或少落在中央的父子三人身上。
離江澈最近的是一張鋪著柔軟靈貂皮的寬大軟榻,紀青鸞正安坐其上。
她身著一襲水藍色的寬松裙袍,卻依舊難以完全遮掩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一只手正無意識地、充滿保護意味地輕輕撫摸著。
她的目光極為溫柔,如同春水般流淌在江澈與孩子之間。
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卻發自內心的淺淡笑意。
周身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種即將為人母的柔光與安寧。
只是那笑意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復雜與隱憂。
稍遠些的位置,沈冰卿和范南煙并肩坐在兩張紫檀木扶手椅上,姿態顯得有些拘謹。
兩人皆穿著素雅的衣裙,臉色雖比初見江澈時紅潤不少,但眉宇間仍殘留著一絲難以徹底消散的驚悸與不安。
初來這魔宗核心重地,盡管圣子府內靈氣充沛環境舒適。
但一想到府外便是龍踞虎盤的魔羅山。
想到那些氣息兇悍的魔修,她們便下意識地感到脊背發涼。
她們的目光不時會帶著幾分謹慎,悄悄掃過殿內那些華貴卻透著冷硬線條的陳設。
以及殿門外隱約可見的、如同雕塑般肅立的魔修守衛。
然而,當她們看到江澈此刻耐心甚至堪稱輕柔地逗弄孩子。
孩子對他全然依賴、嬉笑無忌的模樣時。
那份緊繃的不安又奇異地被撫平了些許,心底深處,一種矛盾的、基于現狀的安穩感悄然滋生。
至少,在這里,孩子是安全的,她們也是安全的。
窗邊,蕭媚笙一襲緋紅長裙,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勝雪。
她慵懶地斜倚在冰涼的玉欄上,曲線畢露。
嘴角含著一抹玩味而深邃的笑意,目光灼灼地落在江澈的側臉上。
那眼神不像其他女子帶著溫情或畏懼。
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衡量著其價值與風險。
又仿佛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早已預料,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淡然與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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