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卷洞的寒氣仿佛凝固了時間,文瀟望著高臺上兩具晶瑩的冰雕,指尖的顫抖泄露了她內心的崩潰。趙遠舟和卓翼宸的面容被冰層完美封存,一個唇角微揚似在淺笑,一個眉頭微蹙似有牽掛,可那剔透的冰面下,再沒有絲毫生命的跡象。
“都是我的錯……”文瀟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是當年師傅送她的防身之物,此刻卻被她抵在自己心口,“師傅被戾氣吞噬時,我救不了他;現在你們……我還是救不了……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你敢!”裴思婧眼疾手快,一把奪過匕首扔出老遠,反手給了文瀟一記耳光。清脆的響聲在洞內回蕩,文瀟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瞬間浮起紅印,可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你打我?”文瀟哽咽著看向她,眼底滿是絕望。
“我打醒你!”裴思婧的聲音也帶著哭腔,她一把將文瀟拽進懷里,兩人緊緊相擁,哭聲在空曠的山洞里交織,“卓翼宸拼了命讓我們活著出去,你現在死了,對得起他嗎?趙遠舟對抗戾氣那么多年都沒放棄,你憑什么說放棄就放棄?”
洞中央的石壁忽然發出低沉的嗡鳴,那道透明的身影再次顯現,聲音里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感慨:“千百萬年了,我見過太多背信棄義,沒想到還能見到這樣的情誼……倒是我,差點看走了眼。”
文瀟和裴思婧同時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你們兩個,倒是比我當年的‘摯友’像樣多了。”透明身影緩緩飄到冰雕前,周身的寒氣漸漸收斂,“我給他們一次機會。我的神識里藏著一處虛妄幻境,能映照過去的真相。若他們能勘破執念,便有復生的可能;若是勘不破……”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里的兇險,兩人都懂。
話音剛落,兩具冰雕突然發出柔和的白光,冰層表面開始浮現細密的裂紋,趙遠舟和卓翼宸的元神從冰雕中剝離出來,化作兩道虛影,被吸入洞壁深處的黑暗中。
“他們……”文瀟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能不能回來,就看他們自己了。”透明身影重新坐回高臺,閉上了眼睛,“你們且看著吧。”
虛妄幻境中,趙遠舟和卓翼宸站在一片混沌的云海前,眼前突然亮起一道金光,映照出遠古時代的景象——冰夷族的先祖手持一柄長劍,劍身流轉著龍紋金光,而她對面站著的,是一條通體赤紅的應龍,龍角斷裂,前肢的鱗片剝落,顯然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你當真要如此?”冰夷先祖的聲音帶著顫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用力,“這云光劍是用你的脊骨煉制,挖角斷臂之痛,你怎能……”
應龍擺了擺殘破的龍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大戰之后,時序錯亂,天地無光,大荒不出百年便會覆滅。我身負創世之力,自當化作星辰照亮大荒,這柄劍,留著也是浪費。”它低頭看向劍身,眼中閃過一絲眷戀,隨即又變得決絕,“用它殺了我。我的龍元能穩固星辰軌跡,你的冰夷之力能凍結時空裂隙,唯有如此,大荒才能得救。”
冰夷先祖猛地后退一步,長劍險些脫手:“可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怎能……”
“朋友?”應龍笑了,龍瞳中映著漫天殘星,“正因為是朋友,才該懂我所求。我不想看到大荒化作焦土,更不想你背負‘見死不救’的罵名。”它主動湊近劍尖,龍頸上的逆鱗輕輕顫動,“動手吧,無需愧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劍光閃過,應龍龐大的身軀緩緩倒下,龍血染紅了云海,化作漫天星辰。冰夷先祖握著染血的云光劍,淚水凍結在臉頰上,她望著應龍消散的方向,輕聲道:“我會用余生守護大荒,不負你所托。”
幻境散去,趙遠舟和卓翼宸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原來……應龍不是作亂被誅,是自戕救世。”趙遠舟低聲道,心中的震撼難以表。他一直以為傳說中的應龍是被天帝懲罰才化作星辰,卻沒想到背后藏著這樣的犧牲。
卓翼宸握緊了斷裂的云光劍碎片,指尖被鋒利的斷口劃破也渾然不覺:“它明明可以獨善其身,卻甘愿……”他忽然想起自己沖進寒氣陣時的決絕,原來那種為了守護而不顧一切的心情,早在千百萬年前,就有人體會過了。
“你們看懂了?”應龍的神識突然在他們身后響起,此刻它的身影已變得十分稀薄,顯然快要消散,“云光劍的真正力量,從不是殺戮,是守護。當年我贈劍于冰夷,是信她能守住大荒;如今它斷在你手,是因你心中有了動搖。”
卓翼宸一愣:“動搖?”
“你總在凡人之軀與冰夷血脈間掙扎,既想守護人間,又怕自己妖化傷人,這份猶豫,才讓妖血反噬了劍體。”應龍的神識看向趙遠舟,“你亦然。被戾氣控制時,你總想著‘不能傷害他人’,卻忘了‘守護’本身就需要直面黑暗。”
趙遠舟心中一動,想起自己被戾氣吞噬時的掙扎,的確因為害怕傷害文瀟而束手束腳,反而讓戾氣越發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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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應龍的神識漸漸透明,“大荒之東的歸墟深處,有一片我的逆鱗,能修復萬物。記住,云光劍的力量,從來不在劍本身,在握劍之人的信念里。”
話音未落,應龍的神識徹底消散,趙遠舟和卓翼宸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再次睜眼時,已回到了崎卷洞,身上的冰層正在快速融化,皮膚能感受到洞內的寒氣,胸口能聽到清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