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珍堂外的喧囂尚未散盡,凌妙妙站在臺階上,看著被官差押走的老板娘仍在撒潑咒罵,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她往前踏出一步,叉著腰就想回罵——那些刻薄的話剛到嘴邊,就被慕聲一把拉住了。
“別跟她一般見識。”慕聲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生怕她真的像市井婦人那樣罵街。
可凌妙妙已經憋不住了,掙開他的手就沖那老板娘喊道:“你賣妖血做面膜,剝妖皮做衣裳,還有臉喊冤?小心晚上妖靈找你索命!”
老板娘被她吼得一愣,隨即罵得更兇了:“小賤人!你跟那些妖物一路貨色!不得好死!”
“你才不得好死!”凌妙妙正要再罵,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店家,八百兩黃金,我替他們賠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大漢從人群外走來,身姿挺拔如松,腰間佩著柄古樸的長刀。他走到官差面前,從懷里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動作干脆利落,眼神卻始終沒看凌妙妙等人。
“這……”官差拿著銀票,有些猶豫。
大漢淡淡道:“放心,錢是干凈的。我家主人說,與幾位朋友偶有淵源,這點小錢不算什么。”他頓了頓,目光終于掃過劉澤五人,拱手道,“我家主人向諸位問好。”
劉澤看著他,眉頭微蹙:“閣下主人是?”
大漢卻笑而不答,只是對官差道:“人可以帶走了,別在這兒礙眼。”說完,轉身便走,步履輕快,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竟沒留下絲毫多余的信息。
老板娘被押走時,還在不甘心地回頭瞪著凌妙妙,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針。
人群漸漸散去,空氣中還殘留著剛才的火藥味。凌妙妙捏著拳頭,氣鼓鼓地說:“那人是誰啊?平白無故替我們賠錢,肯定沒安好心!”
“是靖王府的人。”劉澤望著大漢消失的方向,語氣凝重,“那刀穗上的紋樣,是靖王府的私徽。看來,我們一進城,就被他們盯上了。”
慕瑤臉色微變:“剛擺脫趙太妃的眼線,又被靖王盯上,這圣京果然是龍潭虎穴。”
柳拂衣嘆了口氣:“不管他們安的什么心,這八百兩黃金算是欠下了。日后見面,怕是更難脫身。”
慕聲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手緊緊攥著劍柄,指節泛白。他剛才沒護住凌妙妙,還讓她跟人對罵,心里本就憋著氣,此刻聽聞是靖王府的人,眼神更冷了幾分。
一行人回到迎客樓時,天已經擦黑了。店小二送來了晚膳,可誰都沒什么胃口。劉澤敲了敲桌子,沉聲道:“既然已經被各方勢力盯上,躲是躲不過的。明日一早,我們就入宮見趙太妃,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入宮?”凌妙妙有些擔心,“會不會有危險?”
“危險是肯定的,但總比坐以待斃強。”劉澤看著眾人,“慕瑤帶著玉牌,按規矩她必須去;柳拂衣醫術高明,可隨侍在側;慕聲劍術卓絕,負責護衛;妙妙你……”
“我也去!”凌妙妙立刻舉手,“我不能讓你們單獨冒險!”
劉澤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也好,你跟緊慕聲,別亂跑。”
晚膳后,凌妙妙揣著那顆從萬珍堂救出來的兔子妖內丹——那是她趁亂從柜臺下摸出來的,此刻正用布包著,溫熱的,像顆小小的心臟。她走到慕聲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只見慕聲正坐在窗邊擦劍,月光灑在他側臉,線條冷硬如雕塑。凌妙妙走到他身邊,把布包放在桌上:“這是今天從萬珍堂拿的,那只兔子妖……沒能救出來。”
慕聲擦劍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慕聲,”凌妙妙看著他,聲音低沉,“我今天才明白,這個世界對妖有多不友好。他們把妖當貨物賣,用妖的血和皮毛謀利……難怪你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是妖,換作是我,我也不敢說。”
她想起萬珍堂里那些殘忍的對話,想起翠翠嚇得發抖的聲音,心里就一陣發緊。慕聲從小就帶著妖的特征,該受了多少白眼和排擠?他說自己是人,是捉妖師,是不是只是想找個能容身的身份?
“我不是妖。”慕聲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被刺痛了,“我小時候被人下了術法,才會變成這樣。我爹是捉妖師,我也是捉妖師,我不是妖!”
他猛地站起身,劍“哐當”一聲放在桌上,眼神里滿是倔強和慌亂,像個被戳穿秘密的孩子。
凌妙妙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連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慕聲打斷她,語氣帶著沖勁,“你也覺得我是妖,是不是?覺得我跟那些被剝皮取骨的妖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