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時,青溪鎮的廢墟上已升起裊裊炊煙。鎮民們在結界的庇護下,用石塊搭起臨時的灶臺,火光映著一張張劫后余生的臉龐,雖帶著疲憊,卻多了幾分對新生的期盼。天官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囊,站在鎮口的老槐樹下,望著這片他既虧欠又牽掛的土地,眉頭緊鎖。
行囊里裝著他連夜畫的平安符,黃紙朱砂,堆得滿滿當當。這些符紙靈力微薄,頂多能驅驅小邪祟,在經歷過山崩地裂的鎮民眼中,實在算不得什么寶物。可他翻遍了隨身之物,也只有這些拿得出手。直到指尖觸到一個沉甸甸的錦袋,他才眼神微動——那是師傅留給他的公輸錦囊,傳聞是上古巧匠公輸班所制,囊中藏著無窮機關圖錄,能化腐朽為神奇,別說修復房屋,便是筑起一座城池也不在話下。
“這些……就拜托你們了。”天官將行囊遞給迎面走來的柳拂衣,聲音帶著幾分不自在,“平安符雖沒用,也算我的一點心意。公輸錦囊能幫他們重修家園,你們轉交給村長便好。”他說著,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見到鎮民們怨懟的眼神。
柳拂衣還未答話,身后已傳來凌妙妙清亮的聲音:“這可不行。”
眾人回頭,只見劉澤、凌妙妙和慕聲正從東邊的小路走來。他們剛從山谷的密道撤出,衣衫上還沾著塵土,卻個個眼神明亮。凌妙妙走到天官面前,看著他躲閃的目光,認真道:“如果你真的想贖罪,就該自己把這些東西交給大家。他們或許會怪你,但也有權知道你的歉意。”
慕聲站在她身側,雖未說話,卻微微頷首,顯然認同她的說法。劉澤也道:“公輸錦囊是重寶,唯有親手相贈,才能顯露出你的誠意。鎮民們淳樸,不會揪著過往不放,但他們需要一個直面的交代。”
天官攥緊了行囊的帶子,指節泛白。他不是沒想過親自送去,可一想到那些因他的斷山符而家破人亡的家庭,腿就像灌了鉛。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
只見村長帶著幾個鎮民快步走來,每個人手里都提著布包。看到天官,村長先是愣了愣,隨即把布包往他懷里塞:“天官大人,我們知道你要走了。這點干糧你帶著路上吃,都是自家烙的餅和腌的菜,不值錢,卻能頂餓。”
天官愣住了,看著懷里的布包,又看向其他鎮民。有人遞來一雙新納的布鞋,針腳細密;有人塞給他一小罐蜂蜜,說是自家養的蜂釀的;還有個孩子舉著半塊麥芽糖,仰著臉說:“大人,這個甜,你路上吃了就不苦了。”
“你們……”天官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眼眶瞬間紅了。他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唾罵和驅趕,卻沒想是這般溫暖的饋贈。
村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年,你雖性子犟,可鎮子里的井是你帶人挖的,祠堂是你幫忙修的,誰家孩子生了怪病,也是你跑前跑后找藥。大家心里都有數。”他頓了頓,語氣誠懇,“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往前走,別回頭。”
天官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水落在布包上。他顫抖著解開行囊,將平安符和公輸錦囊一一取出,雙手捧著遞給村長:“這些符……護不了大險,卻能求個心安。這錦囊是公輸神器,能幫你們重建家園,屋頂的梁、墻上的磚,它都能畫出圖樣,照做就行。”
村長接過錦囊,入手沉甸甸的,打開一看,里面果然躺著一卷泛黃的圖紙,展開來竟是整個鎮子的重建藍圖,連哪戶人家的窗臺朝東、哪棵老樹要保留都標注得清清楚楚。他眼眶一熱,對著天官作了個揖:“大恩不謝,我們記著你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