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如濃稠的牛乳,將迷途谷裹得密不透風。劉澤、凌妙妙帶著化作青竹簪的翠翠,循著紅繩殘留的靈力波動尋找失散的同伴。翠翠的竹身微微發燙,這是他感知到強烈妖氣時的反應,他在凌妙妙發間急促地輕顫:“妙妙姐姐,前面……前面有很兇的氣息!”
凌妙妙心頭一緊,握緊了腰間的香囊——那是慕聲給的護身符。穿過一片扭曲的矮樹叢,她果然看到了慕聲的身影。他正木訥地往前走著,眼神空洞,腳尖踢到石塊也渾然不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慕聲!”凌妙妙沖上前想拉住他,卻被劉澤一把攔住。
“別碰他!”劉澤眉頭緊鎖,指著慕聲周身縈繞的淡淡黑氣,“他被心魔咒纏上了,此刻正陷在自己的執念里,外力強行干預,只會讓他更難掙脫。”
話音剛落,慕聲周身的霧氣突然翻滾起來,凝結成一幕幕流動的畫面——那是他深埋心底的記憶。畫面里,年幼的慕聲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站在慕家大宅的門檻外,瘦小的身子因寒冷和恐懼微微發抖。是慕瑤心軟,將他拉進了門,給他換上干凈的衣裳,教他讀書寫字。
可安穩日子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鎮上的孩童聽說他是撿來的孤兒,總愛欺負他,圍著他又打又罵:“野種!你根本不配待在慕家!”“聽說你爹娘是妖怪,你是不是也長著尾巴?”
最過分的一次,幾個大孩子將他按在地上,撕扯他頭上的發帶:“摘下來!我們要看你是不是和我們一樣!”年幼的慕聲拼命掙扎,卻抵不過人多勢眾,發帶終究被扯了下來——烏黑的發絲散開的瞬間,竟有幾縷化作了刺眼的雪白,如同初雪落在墨色的綢緞上。
“妖怪!他真的是妖怪!”孩子們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留下慕聲獨自蜷縮在地上,死死捂住頭發,淚水混合著泥土淌滿臉龐。
凌妙妙看著這一幕,心像被針扎一樣疼。她終于明白,慕聲為何總戴著發帶,為何對“妖”字如此敏感。他的心魔,從來都不是旁人的欺凌,而是怕慕瑤知道真相——那個給了他溫暖和家的姐姐,若發現他是半妖,會不會也像其他人一樣,用恐懼和厭惡的眼神看他?
“慕聲!醒醒!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凌妙妙對著他大喊,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可慕聲毫無反應,依舊木訥地往前走,前方不遠處,正是一個泛著幽光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隱約能看到水底漂浮著無數扭曲的人影。
“他要進水潭了!”翠翠在凌妙妙發間急喊,“那水……會吃人!”
凌妙妙和劉澤想上前阻攔,可慕聲周身的黑氣突然暴漲,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們擋在外面。凌妙妙試著去拽他的胳膊,卻被一股蠻力甩開,踉蹌著后退了幾步。
“沒用的,”劉澤沉聲道,“他的心魔認定了自己是妖怪,不配得到慕瑤的接納,這股執念在牽引他走向毀滅。”
眼看慕聲的腳尖即將踏入潭水,凌妙妙突然做了個驚人的決定。她深吸一口氣,繞過屏障,猛地沖到慕聲面前,張開雙臂擋住了他的去路。
“要進,就帶著我一起!”她迎著慕聲空洞的目光,語氣堅定,“你不是妖怪,你是慕聲,是教我練術法的子期,是……是我在意的人!”
話音未落,慕聲的身體已經撞上了她,兩人一同跌進了冰冷的水潭。潭水瞬間將他們吞沒,凌妙妙感覺一股陰冷的力量鉆進腦海,無數嘈雜的聲音在耳邊回響:“他是妖,你該怕他……”“慕瑤不會原諒他的……”“離開他,你才能安全……”
這是慕聲的心魔幻境。凌妙妙強忍著眩暈,在混亂中抓住慕聲的手,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喊:“慕聲!看著我!這些都是假的!慕瑤姐姐那么疼你,她不會在意你的身份!我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