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聲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盞琉璃走馬燈,燈壁上的嫦娥衣袂翩躚,隨著燈芯轉動,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恍惚間,這流光溢彩的燈影竟與記憶深處那盞“魅女娘娘”燈籠重合——那是他幼時最珍視的念想。
小時候,他總纏著阿姐講魅女娘娘的故事,說她是庇佑孩童的神仙,每逢燈會提著她的燈籠,就能驅散邪祟,平安順遂。那年走散,阿姐跛著腳在人群里找他,找到時手里還攥著半盞被擠變形的魅女燈籠,說什么也要贏下完整的給他。最后那盞燈卻被嚴厲的七叔摔碎在地上,七叔說“神仙都是騙人的,能靠的只有自己”。原來……阿姐一直記得,記得那個沒實現的承諾。
“笑什么?”慕瑤見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眼神柔和,便故意逗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慕聲猛地回神,像被戳破心事的孩子,慌忙別過臉,耳尖卻紅透了,連耳根都泛著粉色。“誰笑了?”他梗著脖子反駁,聲音卻有些發虛,“我是說這燈……做工也就一般,琉璃里還有氣泡呢。”
“是嗎?”慕瑤挑眉,目光掃過燈壁,哪里有什么氣泡?她卻沒戳破他,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去看凌妙妙手里快化掉的糖畫。
凌妙妙啃著兔子糖畫,看著慕聲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悄悄松了口氣。至少他笑了,眉宇間的陰郁散了不少,沒再揪著之前的不快,倉庫那邊應該能安穩些吧?她偷偷瞥了眼系統面板,雖然還是-200%,但至少沒再往下跌,這已是難得的好消息。
不遠處,柳拂衣望著慕瑤的背影,月光落在他側臉,柔和了平日里刻意維持的溫潤,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他手里捏著一枚玉佩,指尖摩挲著上面的云紋,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公子,對不起啊。”凌妙妙突然走過來,手里還拿著半塊糖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剛才光顧著跟慕瑤姐姐他們玩,把你撇在一邊了,你別介意。”她頓了頓,看著柳拂衣望向慕瑤的眼神,心里跟明鏡似的,壓低聲音補充道,“你要是有喜歡的人,可得勇敢點去追,別像某些人似的,嘴硬得像塊石頭,心里再在意也不肯說。”
她說著,偷偷瞟了眼慕聲的方向,恰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那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和……被說中心事的惱怒。
柳拂衣愣了愣,隨即失笑,眼底的復雜散去不少:“多謝林姑娘提醒,受教了。”
這一幕恰好被尋過來的林父看到,他撫著自己花白的胡須,笑得合不攏嘴。柳公子一表人才,家世不凡,又與自家虞兒相談甚歡,若是能入贅林家,那虞兒以后可就有依靠了!他越想越滿意,看柳拂衣的眼神越發熱切,像是在看自家準女婿。
燈會接近尾聲,主持人站在臨時搭起的高臺上,高聲宣布要選出本屆“燈魁”——由眾人投票,綜合今日在各攤位贏得的彩頭點數,最終得分最高者,可獲得一支嵌著鴿血紅寶石的金步搖,據說那寶石是西域貢品,價值連城。
凌妙妙本沒在意,這種拋頭露面的事她向來不熱衷,卻被周圍幾個相熟的官家小姐和丫鬟起哄,半推半就地推到了臺前。
主辦人看著眼前這位郡守千金,又看了看旁邊明顯更受追捧的慕瑤——慕瑤今日在投壺、猜謎等攤位贏了不少彩頭,人氣極高。他心里犯了難,得罪郡守不行,得罪那位據說能捉妖的慕小姐也不妥。猶豫片刻,他悄悄給小廝使了個眼色,暗地里將慕瑤、柳拂衣甚至慕聲贏的彩頭點數都悄悄算到了凌妙妙名下,這才湊夠了遠超旁人的點數。
“本屆邀月燈會‘燈魁’得主——郡守府林虞小姐!”主持人高聲宣布,聲音里帶著刻意的熱情。
凌妙妙懵了,看著被遞到眼前的金步搖,那鴿血紅寶石在燈光下閃著妖異的光澤,她連忙擺手:“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這些彩頭大多是慕瑤姐姐、柳公子和慕聲贏的,我只是沾了光!”她轉身沖臺下的慕瑤三人招手,“你們快來,一起上臺領獎!”
慕聲本想拒絕,覺得這“偷來的”榮譽沒意思,卻被慕瑤一把拉住手腕,強行拽了上去。四個人站在臺上,燈光映著他們的臉,有凌妙妙的坦然,慕瑤的溫和,柳拂衣的從容,還有慕聲的別扭,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引得臺下百姓紛紛鼓掌。
“我們也算是朋友了吧?”凌妙妙舉著那支金步搖,笑得燦爛,像握著什么稀世珍寶,“這獎品大家輪流戴!先給慕瑤姐姐戴,她今天最厲害了!”
慕聲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卻沒反駁。他心里清楚,若不是凌妙妙剛才在面人攤前提醒阿姐,阿姐未必能想起小時候的事,他今晚也根本得不到那盞走馬燈。可嘴上還是不饒人:“多管閑事。”
凌妙妙只當沒聽見,笑嘻嘻地把金步搖塞到慕瑤手里,拉著他們往護城河岸邊走去:“走,我們去放花燈!聽說今晚的河燈最靈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