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被濃墨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青瓦屋頂上,連風都仿佛被染了墨色,帶著幾分涼意穿過窗欞。慕聲躺在床上,雙眼睜睜地望著帳頂繁復的云紋,那些紋路在昏暗里扭曲、變幻,恍惚間竟拼湊出一張模糊的面容。
“阿聲,記住,娘是怨女啊……”
那個纏繞了他十幾年的聲音,又毫無征兆地鉆進了耳朵。它像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刺,藏在記憶最深處,平日里沉寂無聲,卻總在這樣寂靜的深夜里突然發難,狠狠扎進心口,帶來一陣尖銳的疼。
慕聲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冰涼,心臟卻跳得像要撞破胸膛。這聲音太過詭異,每次響起都讓他心慌意亂,可他拼命回想,卻始終記不清那聲音的主人到底長什么模樣,只記得那語氣里的哀傷與決絕,像烙印一樣刻在骨頭上。
他在黑暗里坐了片刻,直到心跳漸漸平復,才掀開被子,摸索著下了床。腳剛沾到冰涼的地面,他便想去找阿姐,看看她房里那幅《百妖山海圖》修復得怎么樣了。那圖是他們尋找克制怨女之法的關鍵,阿姐這些天幾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上面。
穿過寂靜的回廊,月光從云層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剛走到院子門口,他就聽見柳拂衣的聲音從慕瑤的房間里傳出來,那語調一如既往的溫吞,帶著種刻意放緩的平和,卻讓慕聲莫名地覺得刺耳。
“……瑤兒,這《百妖山海圖》記載了天下妖物的弱點與蹤跡,尤其是關于怨女的部分,更是重中之重,太過扎眼了。如今怨女的氣息漸顯,她必然在盯著這幅圖,你一個人帶著太危險,不如先交給我保管?我定會妥善收好,絕不讓它落入妖物之手。”
慕瑤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比平日里清冷了幾分:“不必了,柳公子費心。這圖是我師門傳承之物,我自己能護好,就不勞煩柳公子了。”
慕聲攥緊了拳頭,指節在黑暗里泛出青白。果然!他就知道這個柳拂衣沒安好心,繞了這么多彎子,到頭來還是沖著《百妖山海圖》來的!他胸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剛要抬腳推門進去理論,眼角的余光卻瞥見走廊盡頭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影貼著墻根,手里還攥著個亮堂堂的東西,正踮著腳往慕瑤的房間這邊挪。月光恰好落在她臉上,不是凌妙妙又是誰?
“你干什么?”慕聲壓低了聲音,語氣里的火氣沒處撒,正好全沖她去了,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厲色。
凌妙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了個激靈,手里的火折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幸好她反應快,一把撈了起來,火折子的火苗晃了晃,差點熄滅。她回頭見是慕聲,頓時垮起了臉,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還能干嘛,系統任務唄。”她揚了揚手里的火折子,火光映著她的臉,表情古怪得很,“那破系統不知道抽什么風,讓我趁夜溜進慕瑤姐姐房里,把《百妖山海圖》給燒了,說這樣能讓柳拂衣主動離開,還說是什么‘斬斷潛在威脅的最優解’。”
慕聲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眼神像淬了冰:“燒圖?你瘋了?那是阿姐花了多少心血才修復了一半的圖!你知道這圖對我們有多重要嗎?”他越說越氣,聲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幾分,若不是顧及著房里的人,他怕是已經沖上去把那火折子搶過來扔了。
“我也覺得離譜啊!”凌妙妙快氣笑了,她攤開另一只手,掌心空空如也,“你以為我想干這缺德事?書里寫林虞當初就這么干的,結果呢?不僅沒把柳拂衣趕走,反而讓慕瑤姐姐覺得林虞心思歹毒,跟柳拂衣大吵一架后,竟然因為覺得‘只有柳拂衣是真心為她著想’,反而更信任他了!林虞自己還被阿姐狠狠罵了一頓,差點被趕出去。這什么降智劇情!簡直是強行制造矛盾,生怕主角團死得不夠快!”
她說到最后,簡直是咬牙切齒。這系統自從她進入這個世界,就沒發布過幾個靠譜的任務,要么是讓她去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要么就是這種明顯坑人的操作,若不是還指望系統能給點有用的提示,她早就想把這破系統給卸了。
正說著,慕瑤的房間里突然傳來一陣爭執聲。柳拂衣的聲音似乎提高了些,聽起來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堅持,像是在極力勸說著什么,而慕瑤的聲音則帶著明顯的不悅,兩人的語氣都比剛才激烈了不少,顯然是在為看圖的事僵持不下。
“瑤兒,我并非覬覦此圖,只是想確認一下圖中關于怨女的記載是否完整,也好早做準備……”
“柳公子,我說過,圖還未修復完成,不便示人,還請公子自重。”
凌妙妙聽到這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頭把手里的火折子塞給慕聲,動作干脆利落:“你先拿著,別讓它真燒起來。我去應付一下系統,順便攪和攪和,總不能讓劇情真按那離譜的路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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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到慕瑤的房門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聲音甜得發膩:“慕瑤姐姐,你睡了嗎?我剛在廚房烤了點山藥糕,想著你可能還沒睡,特意給你送點宵夜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