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佐藤健司終于崩潰了。
他拔出南部十四式shouqiang,朝著喇叭的方向胡亂開了幾槍。
啪!啪!
子彈徒勞地飛向山崖,連塊石頭都沒打中,就消失在林間。
這幾聲槍響,在空曠的山谷里顯得格外無力。
他的反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喇叭里的聲音又變了。
這次,是幾個日本人聊天的聲音。
“中村君,你聽說了嗎?”
“今天廚房又發了美國的牛肉罐頭,還有白面包。”
“真的嗎?太好了!”
“我來緬甸之后,就再也沒吃過這么飽了。”
“每天都是發霉的米飯和根本咽不下去的咸菜干。”
“是啊,誰能想到呢?”
“我們被俘虜了,日子反而過得比在自己部隊里還好。”
“這里的中國長官說了,我們放下武器就是朋友。”
“只要好好勞動,就有飯吃,有干凈的水喝。”
“受傷了還有醫生給治。”
“我昨天還給家里寫了信。”
“他們這里的郵差可以把信送到國際紅十字會那里。”
“早知道這樣,在神之淚山谷的時候,我就不該跟著小隊長沖鋒。”
“誰說不是呢。”
“為那些把我們當炮灰的長官賣命,真不值得。”
“活著,能吃飽飯,比什么都強。”
這是之前在神之淚山谷被俘的日軍戰俘的錄音。
他們輕松的語氣,對食物的渴望,對活著的慶幸。
通過高音喇叭,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饑腸轆轆、瀕臨絕境的日軍士兵耳中。
肚子里傳來咕咕的叫聲。
已經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
高強度的行軍和戰斗耗盡了他們所有體力。
現在,他們聞著空氣里的血腥味,聽著同伴的哀嚎。
耳朵里卻灌滿了牛肉罐頭和白米飯的誘惑。
這種折磨,比子彈更殘酷。
它在摧毀他們作為士兵最后的尊嚴。
“啊——!”
名年輕的日軍伍長再也承受不住。
他丟掉手里的三八大蓋,猛地從尸體堆后面站起來。
他沒有沖鋒,也沒有喊“萬歲”。
只是朝著家的方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媽媽!媽媽——!”
他一邊哭喊著,一邊跌跌撞撞地向谷外跑去。
精神已經完全錯亂。
精神已經完全錯亂。
砰!
王大炮陣地方向,聲清脆的槍響。
那名伍長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沒有動靜。
這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殘存的日軍士兵看著那具倒下的尸體,內心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們握著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冰冷的buqiang,此刻再也給不了他們任何安全感。
繼續抵抗,就是像剛才那個人一樣,被毫無意義地射殺。
投降?武士道精神不允許他們投降。
可不投降,連口飽飯都吃不上,連活著都是奢望。
佐藤健司看著部下們臉上那種混合著絕望、恐懼和饑餓的表情。
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這支部隊的靈魂,已經被抽干了。
他們現在只是一群拿著武器的行尸走肉。
山崖上,陳猛放下了望遠鏡。
他身邊的連長打了個寒顫。
“團長,師長教的這招……比炮彈還毒啊。”
陳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下方那片沉寂的屠場。
他知道,這場戰斗,已經以另一種方式結束了。
他拿起步話機,準備下達最后的命令。
陳猛沒有立刻下達總攻的命令。
他靠在巖石上,點燃一支煙,安靜地看著下方。
高音喇叭里的心理攻勢,像水滴石穿,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起初,谷底還有零星的槍聲,是佐藤健司絕望的反抗。
后來,槍聲也消失了。
只剩下克欽民歌和那些被俘日軍的錄音,在山谷里一遍遍地回響。
歌聲描繪著家園,錄音里談論著食物。
這些最基本的東西,此刻成了最鋒利的武器,反復切割著幸存日軍的神經。
陳猛的望遠鏡里,谷底的日軍殘兵已經不再是士兵。
他們像被抽掉了骨頭的軟體動物,癱在尸體和泥濘之間。
有些人丟了槍,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無聲地顫抖。
有些人則面朝東方,朝著家的方向,一遍遍地叩首,額頭磕破了也毫無知覺。
他們的精神防線,已經被瓦解得千瘡百孔。
“團長,時間差不多了。”
副官趙一鳴低聲提醒。
“再耗下去,天就要黑了。”
陳猛將煙頭在巖石上摁滅。
“告訴弟兄們,準備下去收尾。”
他的聲音平靜。
“但不是沖鋒。
我要的是清剿,是練兵。”
他拿起步話機,接通了各營連的線路。
他拿起步話機,接通了各營連的線路。
“各單位注意,我是陳猛。
現在,開始最后的清掃行動。
我重復一遍,這不是決死沖鋒,這是戰術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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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你們比誰沖得快,我要你們比誰活得好。”
“所有戰斗小組,重新編組。
一個一團的老兵,帶一個剛從國內補充的新兵,再配一個克欽防衛營的兄弟。
三人一組,交替掩護,給我從谷口開始,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老兵的任務,是教新兵怎么在戰場上活下來,怎么開槍,怎么扔手榴彈。
克欽兄弟的任務,是教我們的人怎么在林子里找耗子,怎么發現藏起來的冷槍。”
“告訴新兵蛋子們,別怕。
今天這一仗,是師長送給他們的開學典禮。
學費,就是這八百個小鬼子的命。
學不會的,下次就輪到自己交學費了。”
“行動。”
命令下達。
山崖上,原本靜默的陣地重新活動起來。
士兵們以三人為單位,迅速集結。
老兵們熟練地檢查著新兵的裝備,幫他們把手榴彈掛在最順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