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譯的關鍵,在于找到那個隱藏在日期和特定暗語里的“密鑰”。
他開始在地圖背面飛快地書寫,一串串字母和數字在他筆下流淌。
周圍的軍官們屏住呼吸,圍成一圈,伸長了脖子看。
他們完全看不懂王悅桐在寫什么,只覺得那些鬼畫符般的東西,透著一股高深莫測的神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王悅桐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山洞里唯一的聲音。
突然,他停下了筆。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他嘴角溢出。
他抬起頭,將那張寫滿了漢字的地圖紙遞給陳猛。
“念。”
陳猛顫抖著手接過,借著火光,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悅桐吾侄,聞汝部于緬北陷于重圍,仍能保全建制,不墮我桂系軍人威名,甚慰……”
開頭是標準的場面話,嘉獎和鼓勵。
但念到后面,所有軍官的臉色都變了。
“……史迪威其人,驕橫跋扈,輕我將士。孫立人亦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汝當謹記,身為黨國軍人,首要為黨國保存實力,切不可為外人作嫁衣裳,徒耗我桂軍精銳……”
“……現令汝部,暫不必急于歸建。可利用敵后之混亂局勢,相機行事,廣收散兵游勇,尤其……中央軍之殘部,將其迅速整編,化為己用。待時局明朗,此皆為我輩日后立足之根本……”
信很長,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信很長,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別管什么盟軍,別管什么抗日。
利用現在的機會,搶人,搶地盤,把他這個團擴充成一個師,為戰后跟蔣介石的政治斗爭,多攢一張牌。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問他們是否缺衣少食,沒有一句關心他們如何活下去。
有的,只是冰冷的算計和赤裸裸的權力博弈。
陳猛念完,整個山洞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軍官的臉上,都寫滿了失望和憤怒。
他們在這里流血拼命,后方的大佬們,卻只想著拿他們的命當籌碼。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聲,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王悅桐站起身,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所有人都被他笑懵了。
陳猛擔憂地看著他:“團座,你……沒事吧?”
王悅桐擺了擺手,止住笑,但那張俊朗的臉上,卻掛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嘲諷和快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封信和譯文疊好,鄭重地放進自己最貼身的口袋里,輕輕拍了拍。
這哪里是什么密令。
這他娘的是老子單飛的許可證!是老子以后另立山頭、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尚方寶劍!
白崇禧啊白崇禧,你真是我的好舅舅!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軍官,高高舉起了那張寫著譯文的地圖紙,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弟兄們!”
他的聲音洪亮,在山洞里回蕩。
“白副總長,給我們下達了最新作戰指令!”
他刻意加重了“最新”兩個字。
“命令!我新編556團,不必急于撤往印度歸建!就地轉入敵后,潛伏下來,長期襲擾日寇后方,為未來反攻做準備!”
他巧妙地偷換了概念,將“保存實力”曲解為“長期潛伏”,將“收編部隊”升華為“建立游擊區”。
軍官們全都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王悅桐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一把抓過那張完整的軍用地圖,用力地鋪在地上,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的中心——那片廣袤的,被標記為野人山的綠色區域。
但他指的,不是通往印度的死亡之路,而是那片法律和秩序都無法觸及的蠻荒之地。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和瘋狂。
“去他娘的撤退路線!”
“從今天起,我們不走了!”
“老子要帶你們在這緬北,打下一片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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