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的工廠,大門打開,工人們或推著,或騎著自行車,從廠里出來。
每個人都那么匆忙,又一臉麻木。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人流湍急的門口,很快冷清了下來,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影還在往外走。
姜顏扭頭瞧了一眼徐凱,叮囑道:
“只要他不動手,你就別過來。不然他肯定要潑臟水,反咬我搞破鞋!”
“知道!知道!”
徐凱笑著點頭,隨后將目光看向大門處,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男人,能無恥到這種程度?
夫妻一場,人家不攪和你工作,不送你進大牢,只是要離婚,你都搞破鞋了,還抓著人家不放,不是人渣是什么?
眼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姜顏才走上前,詢問門房,王學忠走了沒有?
剛問完,她就已經看見了,王學忠來了。
不但他來了,他還帶了一個人。
王傳志,她兒子。
那個在前世,大學一畢業,賺到了第一筆錢,就跑去孝順,巴結柳鶯鶯,喊柳鶯鶯“媽媽”的,姜顏的親生兒子。
那個,氣得她中風,將她推入車流,訛詐賠償的親生兒子。
重生回來,她最無法面對的人。
都說人之初,性本善,孩子就像白紙,大人傳身教,孩子就會潛移默化,變成大人的樣子。
但是姜顏勤快,王傳志懶惰,姜顏懦弱,王傳志放縱,姜顏善良,王傳志狠毒……
姜顏不知道,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面,哪個環節做錯了?
為了保命,她只能遠離這個孩子,一點兒關系也不要沾上。
可王傳志黏了上來。
“媽!”
隔著老遠,他就大喊了一聲,捧著保溫桶過來。
“我給你煮了蓮芯湯,給你去去火,你別生我的氣了!”
他癟著嘴,一臉的委屈。
“為了給你煮這碗湯,我去藕塘偷蓮蓬,被人打破了頭。嗚……嗚……”
說著就哭了,還特意給姜顏看他包了繃帶的頭。
那繃帶里隱隱透出紅色,像血一樣。
父子倆自以為做得很逼真,但他們不知道,姜顏自學美術,對顏料很敏感。
即便是血液,人血和雞血,凝固之后,顏色也有略微不同。
所以,她一眼就看出,王傳志的頭根本沒破。
“蓮子心中苦,梨兒腹內酸。媽,看在我知錯的份上,你原諒我吧!”
王傳志說著,竟然舉著湯,就這么跪了下去。
夕陽,將工廠的柵欄鐵門,影子拉得長長的,遮在王傳志的臉上,一半橘紅,一半陰沉。
原本著急回家的工人們,也都停下腳步,在那兒指指點點。
“誒,不是聽說王主任搞破鞋嗎,這怎么孩子跪上了?”
“誰知道呢,流蜚語的總是傳得很離譜。”
“沒準就是孩子鬧出了事,讓一些人亂傳的。”
“我覺得也是,要真搞破鞋,廠里還能不處分王主任?”
……
議論的聲音,傳入姜顏的耳朵,她再一次刷新了對渣男的認知。
她以為王學忠會使用暴力,結果卻是攻心計。
“媽,我懂事,我聽話,你回家好不好,我不能沒有媽媽!”
王傳志跪著上前,抱住她,將臉貼在她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