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委席上,法國鋼琴家皮埃爾先生也驚訝地側過頭,對周德明說:“周,她……她真的只是個孩子。”
周德明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眼神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看著那個走向鋼琴的瘦小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用平靜的語氣回答道:
“皮埃爾先生,請聽。”
江大丫在鋼琴前坐下。
她小小的身子,幾乎要被那架巨大的黑色三角鋼琴吞沒。
她沒有立刻開始,而是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黑暗的地下室,昏黃的燈光,父親一筆一劃在紙上畫出琴鍵的模樣。
母親偷偷抹著眼淚,將家里最后一點積蓄塞進她書包的粗糙雙手。
在京城,第一次摸到真正鋼琴時,指尖那冰涼又令人戰栗的觸感……
父親在電話那頭沉穩的聲音:“大丫,大膽去飛,家里有我。”
一幕幕,一幀幀,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掙扎與渴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指尖的力量。
她睜開眼,眼神清澈而決絕。
第一個音符落下。
那不是炫技,也不是表演,那是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叩問。
琴聲初始,帶著一絲迷茫與脆弱,像一株在石縫中艱難破土的嫩芽。
緊接著,旋律開始攀升,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激烈,那是與命運的抗爭,是壓抑已久的吶喊!
整個音樂廳的空氣都仿佛被點燃了,所有人都被這琴聲中蘊含的磅礴力量所震撼!
他們聽到的,不再是一個孩子的演奏,而是一個不屈的靈魂在烈火中燃燒、吶喊、升華!
當最后一個音符以雷霆萬鈞之勢落下,又在瞬間化作一縷輕柔的余韻,裊裊消散在空氣中時,整個音樂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三秒鐘。
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轟——!”
掌聲如同火山爆發,山呼海嘯,瞬間淹沒了整個大廳!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地站了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鼓掌,“bravo”的喝彩聲此起彼伏,經久不息!
舞臺中央,江大丫站起身,朝著臺下深深鞠躬。
在璀璨的燈光下,沒有人看到,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她驕傲的臉龐,悄然滑落。
江家村的小院里,當那雷鳴般的掌聲通過電波傳來時,所有人都懵了。
那聲音太大了,太熱烈了,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仿佛要從那個小小的喇叭里噴涌而出,掀翻屋頂!
短暫的錯愕后,人群炸了!
“我的天!聽見沒!這掌聲!”
“成功了!大丫成功了!”
“這是給咱大丫鼓掌呢!給咱江家村的閨女鼓掌呢!”
剛才還說著風涼話的村民,此刻激動得滿臉通紅,喊得比誰都大聲,仿佛臺上那個為國爭光的人是他家親戚。
江河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他卻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
他一把抱住身邊早已泣不成聲的吳晚秋,重重地拍著她的背。
江母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喜悅的嗚咽聲從指縫里漏出來。
吳向陽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通紅的眼睛里滿是自豪的光芒,大聲吼道:“好!好樣的!不愧是我吳向陽的外孫女!”
江河猛地松開妻子,通紅著眼睛環視了一圈院子里興奮若狂的鄉親們,胸中一股豪氣直沖天靈蓋。
他大吼一聲,轉身沖進屋里。
下一秒,他扛著一大卷紅色的東西沖了出來,正是過年時都沒舍得放完的萬響長鞭!
“放炮!給咱家大丫慶功!”
江河嘶吼著,在所有人激動的注視下,用顫抖的手點燃了引線。
“刺啦——”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驟然炸響,瞬間撕裂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夜幕!
無數火光在黑暗中迸射,那激烈而喜慶的聲響,仿佛是對萬里之外那片雷鳴掌聲最響亮的回應,響徹了整個江家村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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