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他推開院門,看到母親江母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沒有開燈,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孤單。
“媽,怎么坐在這兒?”
江河把摩托車停好,走了過去。
聽到兒子的聲音,江母像是才回過神來,她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很堅定。
“回來了?飯我還沒做,等你呢。”
“我來做吧。”
江河說著,就準備往廚房走。
“河子,”江母叫住了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你大舅二舅那邊,我回了。”
江河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江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心里的郁氣都吐出來:“我今天托人給他們帶了話,就說這事兒我跟你提了,你沒答應。我說廠子不是咱家的,是國家的,你說了不算。讓他們別再來了,來了也沒用。要罵就罵我這個當姐的沒本事,沒能耐。”
她說完,看著兒子,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如釋重負。
她知道自己之前炫耀的行為給兒子添了多大的麻煩,現在,她必須親手把這個麻煩給解決了。
江河看著母親花白的頭發和布滿風霜的臉,心里一軟。
他知道,讓母親去拒絕自己的親弟弟,是一件多難堪、多需要勇氣的事情。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什么責備的話都沒說,只是道:“辛苦您了,媽。這事就這么過去了,以后他們再來,您就別理了。”
“嗯。”江母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行了,別想了。”
江河笑了笑,卷起袖子,“我去做飯,今天給您露一手。”
看著兒子走進廚房的寬厚背影,江母心里那塊堵了一天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她知道,兒子是真的長大了,這個家,有他撐著,塌不了。
夜里,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
吳向陽今天也過來了,說是想外孫女了,特意來看看。
吃著吃著,下午剛從劉大爺那兒“掙”了五分錢的江三丫,忽然放下了筷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上了吳向陽。
“姥爺,”她奶聲奶氣地開口,“象棋我已經學會了,我想學那個黑子白子的。”
“黑子白子?”
吳向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說的是圍棋?”
“嗯!”
江三丫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向往,“就是太姥爺在京城跟人下的那個,在格子里放子兒,能圍住好多地方!”
吳向天老爺子喜歡下圍棋,江三丫在京城那段時間耳濡目染,早就心癢癢了。
吳向陽一聽就樂了,放下碗筷,寵溺地捏了捏江三丫的小臉蛋:“我們家米寶還想學圍棋?行!姥爺給你買書!”
說著,他當著一家人的面,直接起身走到電話旁邊,拿起話筒就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他對著那邊簡意賅地吩咐了幾句:“對,找幾本最好的圍棋入門教材,給小孩子看的,圖多的那種。明天一早,給我送到江家村來。”
吳晚秋看著父親雷厲風行的樣子,有些擔心地勸道:“爸,您別太慣著她了。再說,您這天天往這兒跑,身體也吃不消啊。”
“哎,你懂什么!”
吳向陽掛了電話,滿臉紅光,興致勃勃地走回來,“教我外孫女,我樂意!這叫含飴弄孫,天倫之樂!我身體好著呢,跑這點路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縣里新華書店的經理果然親自開著車,將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幾本圍棋啟蒙書送到了江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