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江河伸出去推門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塑,愣在原地,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心底沖上眼眶,瞬間模糊了視線。
小轎車……
女兒們稚嫩的話語,像一把滾燙的烙鐵,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拼了命地掙錢,是為了讓妻女過上好日子,吃飽穿暖,不再受人白眼。
可他從沒想過,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這幾個小小的丫頭,竟然已經把他的辛苦,把這個家的重擔,悄悄地分了一部分,扛在了她們自己稚嫩的肩膀上。
心酸,愧疚,還有那幾乎要溢出胸膛的驕傲和欣慰,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他這個當爹的,太不合格了。
竟然讓這么小的孩子,就開始為生計發愁,為他這個父親的前路擔憂。
江河緩緩收回手,沒有推開那扇門,也沒有戳破女兒們那個偉大的、關于小轎車的秘密。
他只是悄無聲息地轉過身,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抬起手背,用力地抹了一把滾燙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翻涌的情緒強壓下去,心里暗暗發誓。
年后,必須得把掙錢的速度再提一提了。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讓這個家富裕起來,讓他的女兒們可以無憂無慮地長大,可以像所有孩子一樣,只想著玩耍和學習,而不是想著怎么掙錢給他買小轎車。
……
時間一晃,熱鬧的春節就這么過去了。
短暫的團圓之后,又是離別。
吳向陽在初五就回了市里,臨走前,他拉著江河的手,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沒多說,但那眼神里的信任和期許,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分量。
幾天后,周德明也帶著大丫踏上了歸程。
臨上車前,大丫抱著吳晚秋和幾個妹妹,哭得稀里嘩啦,那份不舍,看得人心都碎了。
“爸,等我拿了獎金,就回來!”
她最后撲進江河的懷里,紅著眼睛,卻無比堅定地說道。
江河用力地點了點頭,摸著女兒的頭,啞聲道:“爸等你回來。”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帶走了思念,卻也留下了更堅定的希望。
送走了親人,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
江河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漁具廠的籌備中。
工廠的研發進度已經過半,新招的幾十個工人也都經過了初步的培訓,隨時可以上崗開工。
整個工廠就像一臺上滿了發條的機器,只等最后的那個齒輪咬合,就能轟然運轉起來。
這天,江河正在車間里,和工廠老板李衛國,還有技術員盧克一起,緊張地守在一臺嶄新的機器旁。
李衛國是江河通過吳向陽的關系找到的合作伙伴,一個退伍軍人,做事雷厲風行,很有魄力。
“開始了!”
隨著盧克一聲低喝,他按下了機器的啟動按鈕。
車間里響起一陣低沉的轟鳴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河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機器的出料口,手心里全是汗。
這臺機器,凝聚了他們幾個月的心血和全部的希望。
成敗,在此一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三人緊張的注視下,一根通體烏黑、帶著淡淡光澤的魚竿雛形,被緩緩地從機器里“吐”了出來。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