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轎車?
在八十年代初的農村,這玩意兒比大彩電還要稀罕百倍!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輛停在門口、黑得發亮的“鐵疙瘩”給吸引了過去。
正在貼春聯的江河也是一愣,心里納悶,這大年三十的,是哪路神仙登門了?
“你家這……是縣里的大領導來了?”
江洋也看直了眼,小聲問道。
江河搖了搖頭,放下手里的漿糊盆,擦了擦手,疑惑地朝大門口走去。
就在全院子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后座的車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精致呢子大衣,氣質儒雅的老人先下了車。
江河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就是錄像帶里,跟自家閨女一起彈琴的那位港島來的大人物嗎!
他心里咯噔一下,正要上前打招呼,卻見老人轉過身,微笑著從車里扶出了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新棉襖的女孩,梳著利落的馬尾,身形比半年前高挑了不少。
她怯生生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門口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江河和吳晚秋的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女孩的嘴唇動了動,那雙在聚光燈下都沉靜如水的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一聲帶著哭腔的、壓抑了半年的思念,輕輕地喊了出來:
“爸……媽……”
“轟”的一聲,整個江家小院炸開了鍋!
“是大丫!”
“天哪!是大丫回來了!”
吳晚秋手里的菜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她捂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身邊的孫韻用力推了她一把:“晚秋!快去啊!是大丫!是大丫回來了!”
她這才如夢初醒,哭喊著朝門口撲了過去:“大丫!我的大丫!”
江河也徹底愣住了,他像一根木樁似的釘在原地,眼眶瞬間通紅。
他看著那個日思夜想的女兒,看著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龐,一股巨大的、洶涌的狂喜和酸楚,猛地沖上了心頭。
“大丫!”
他嘶吼一聲,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一把將撲上來的妻女緊緊摟在懷里。
“爸!我想你!”
“媽!我好想你們!”
江大丫再也忍不住,在父母溫暖又熟悉的懷抱里放聲大哭。
這半年的委屈、辛苦、孤獨和思念,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江河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他用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撫摸著女兒的頭發,聲音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二丫、三丫、小滿也尖叫著沖了過來,死死地抱住大姐的腿,哭成了一團。
“姐!你可算回來了!”
“我們都想死你了!”
江大海江母、江洋夫婦、吳向陽……所有人都圍了上來,一個個眼圈通紅,臉上掛著既心疼又歡喜的淚水。
這突如其來的團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讓人感到幸福和滿足。
哭了許久,一家人的情緒才稍稍平復。
江河這才猛地想起旁邊還站著一位貴客,他連忙松開女兒,擦了把臉,滿是歉意地對周德明鞠了一躬:“周……周老師!實在是對不住,您看我們這……快!快請進屋!”
周德明一直含笑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感人的一幕。
他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溫和地笑道:“沒關系,沒關系。一家團圓,是天大的好事。”
江河趕忙把周德明請進屋,吳晚秋也手忙腳亂地泡上了最好的茶葉。
幾個孩子則把大丫團團圍住,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姐,港島好玩嗎?是不是到處都是高樓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