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回過頭,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執拗,“這是我們家大丫第一次上那么大的臺,我這個當爹的,必須第一個看到!誰也別攔我!”
說完,他甩開吳晚秋的手,騎上廠里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破摩托,在一陣黑煙中,風馳電掣地沖向了縣城。
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點多。
當江河開著一輛借來的小貨車,拉著嶄新的大彩電和錄像機回到家時,不大的院子里已經擠滿了人。
江父江母、大爺爺,還有吳家那邊得了信的親戚,全都來了,一個個眼巴巴地等著。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電視機搬進屋,安放好,插上電。
江河小心翼翼地拆開錄像機的包裝,按照說明書,笨拙地連接著各種線路。
當他把那盤承載了全家人希望的磁帶,穩穩地放進錄像機時,整個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啪嗒”一聲,江河按下了播放鍵。
電視屏幕先是閃過一片雪花,隨即,一個金碧輝煌、無比氣派的大廳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緊接著,鏡頭拉近,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和一個穿著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并肩坐在了一架黑得發亮的鋼琴前。
“是大丫!是我姐!”二丫第一個尖叫起來。
“我的乖乖,真是咱家大丫!”江母激動得直拍大腿。
屏幕里,那個他們熟悉的小小身影,在巨大的舞臺和耀眼的燈光下,顯得那么耀眼,那么奪目。
她的小臉雖然還帶著一絲緊張,但腰背挺得筆直,那雙落在琴鍵上的小手,沉穩而有力。
當第一個音符響起,當那靈動而激昂的旋律從電視機里流淌而出時,整個屋子,落針可聞。
沒有人懂什么樂理,但所有人都被那音樂中蘊含的巨大能量給震撼了。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看著她與那位大師配合得天衣無縫,看著她自信飛揚的神采,一種無法喻的自豪感,在每個人的胸中激蕩。
一曲終了,屏幕里掌聲雷動。
吳晚秋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喜極而泣。孫韻也是一邊抹眼淚一邊笑,嘴里驕傲地念叨著:“看見沒!看見沒!這都隨我!我閨女這音樂天賦,就是遺傳我的!”
江父江母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抹著眼淚,嘴里不停地說著“好,好”。
一直沉默著的大爺爺,猛地一拍桌子,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對著江父沉聲說道:“老二,等過年修族譜的時候,給大丫單開一頁!咱們江家,要出金鳳凰了!”
這句話,比任何贊美都來得有分量!
江河看著屏幕上那個被鮮花和掌聲包圍的女兒,只覺得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填滿,眼眶一熱,淚水也跟著涌了出來。
這一晚,一家人把這盤錄像帶翻來覆去看了七八遍,直到深夜,才在無盡的激動和驕傲中,依依不舍地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江大丫在港島登上大舞臺,上了“電視”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江母那張驕傲的大嘴里,傳遍了整個村子。
到了晚上,還沒等江河一家吃完飯,家門口就黑壓壓地圍上了一大群人。
全村老少爺們,幾乎都來了,一窩蜂地涌進江河家的小院,吵吵嚷嚷地,都想來親眼見識見識,老江家的孫女是怎么上了電視,成了大明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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