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江河又是滿身咸腥味地從海上回來。
船艙里的漁獲被鎮上的魚販子一掃而空,換回了一沓厚薄不均的票子。
他一進院門,就看到吳晚秋正在廊下陪著牙牙學語的小女兒江小丫玩耍。
他走過去,從妻子懷里抱過那個軟乎乎的小團子,在她肉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惹得小丫頭咯咯直笑。
“你最近出海太勤了。”
吳晚秋給他遞上一條溫熱的毛巾,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今天風大,浪也急,身子要緊。”
“沒事。”
江河用毛巾胡亂抹了把臉,逗弄著懷里的小女兒,嘴上說得輕描淡寫,“這不是想多掙點錢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屋里那架嶄新的鋼琴,語氣里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承擔。
“電視、冰箱、鋼琴都買了,家里開銷大了。再加上漁具廠那邊,王正陽催得緊,各種開支像流水一樣,我投進去的錢也不能干看著。出海這點錢雖然不夠填那個大窟窿,但多少能補貼些家用,讓你和媽手頭寬裕點。”
吳晚秋安靜地聽著,心里卻是一沉。
她知道江河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手頭緊了,他不會說出這種話。
她轉身走進里屋,片刻后,拿著一個用手帕包裹得整整齊齊的東西走了出來。
手帕一層層打開,里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一沓錢,有大有小,但分量十足。
“這里是三千塊錢。”
吳晚秋將錢推到江河面前,語氣溫柔卻堅定,“是你之前給我的,我一直存著沒動。你先拿著應急,廠子的事要緊。”
江河看著那沓錢,心里一暖,隨即又有些失笑。
他伸手將妻子的手連同那包錢一起握住,推了回去:“收回去。我跟你說這個,不是跟你要錢。家里的錢你收好,那是咱們家的底,不能動。”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
江河打斷她,臉上仍舊掛著自信,“你男人還沒那么不中用,還沒到要動用家里最后一點積蓄的地步。錢的事,我能解決。”
他三兩語,好說歹說,總算讓吳晚秋把錢收了回去。
他不想讓妻子跟著操心,在他看來,天塌下來,有他這個男人頂著就夠了。
夫妻倆都沒有注意到,堂屋的門簾后面,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小身影,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江大丫的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大人的世界她似懂非懂,但“缺錢”、“大窟窿”、“應急”這幾個詞,卻像小石頭一樣,沉甸甸地壓在了她的心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江大丫就悄悄爬了起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院子里玩,而是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錢月住的客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錢月很快就打開了門,看到是江大丫,有些驚訝:“大丫?怎么起這么早?”
江大丫仰著小臉,眼神里是超乎年齡的認真和急切,她開門見山地問道:“月月姐姐,我想掙錢,你有沒有什么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