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區瞬間的寂靜,被一陣哄笑和口哨聲徹底打破。
“哎喲!抱上了!抱上了!”
“我就說嘛,江河這小子有本事!城里來的女老師都投懷送抱了!”
“李老師,你這是看上我們江河了?要不要我們給你倆做個媒啊?”
周圍的漁民們都是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一個個扯著嗓子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李雪梅的臉“轟”的一下,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松開江河,轉身就想往回跑。
剛才那股激動和喜悅,瞬間被無地自容的羞恥感所淹沒。
然而,她剛跑出一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江河的手掌寬大而有力,像一把鐵鉗,牢牢地扣住了她。
“跑什么?”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哄笑聲,“魚不賣了?”
李雪梅愣住了,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調侃,只有不容置疑的認真。
仿佛在她看來天大的尷尬,在他眼里,還不如這十幾條魚重要。
“我……”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河沒再理會她,更沒理會周圍那些越發起勁的哄笑聲。
他彎腰提起沉甸甸的魚護,另一只手依舊抓著李雪梅的手腕,不讓她逃走,大步流星地就往村里的收購點走去。
李雪梅被他半拖半拽地拉著,低著頭,臉埋得幾乎要到胸口,只覺得全村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背上。
可江河卻旁若無人,直接走到相熟的魚販子面前,將魚護里的魚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嚯!今天收獲不錯啊江河!都是好貨!”
魚販子眼睛一亮,拿起秤就開始稱重,“石斑、黑鯛、大黃魚……可以啊!”
一番稱重算賬下來,魚販子數出了一疊票子,遞給江河。
“一共十二塊五,給你湊個整,十三塊!”
十三塊!
當那幾張嶄新的大團結和一堆零錢被江河塞進自己手里時,李雪梅徹底懵了。
她捏著那帶著魚腥味的錢,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厚度,心臟砰砰直跳。
一天,僅僅一個下午,就掙了十三塊錢!
這比她當老師一個月三分之一的工資還要多!
之前為了湊錢,她晚上去趕海,又冷又累,一晚上最多也就掙個一塊兩塊。
后來學著織漁網,把手磨得全是血泡,一天下來也未必能掙到一塊錢。
而現在,僅僅一個下午,就是十三塊!
巨大的驚喜和沖擊,瞬間沖散了所有的羞窘和尷尬。
她抬起頭,看著江河那張面無表情的側臉,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濕潤了。
這個男人,給她的不是廉價的同情,而是一條活生生的、能靠自己雙手走下去的路。
從那天起,李雪梅便成了海邊礁石區一道獨特的風景。
她每天都跟著江河,拿著那根黑色的魚竿,安安靜靜地釣魚。
雖然再也沒有第一天那樣的驚人運氣,但每天下來,也總能有五六塊錢的收入。
這筆錢,對她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是能救命的希望。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雖然依舊沉默寡,但那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絕望,卻在一點點消散。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