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瑜的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轎車在一家看起來十分氣派的理發店門口停下。
林晚秋被母親按在椅子上,聞著藥水刺鼻的味道,看著鏡子里自己的頭發被卷上一個個發卷,心里一片茫然。
兩個小時后,當她再次看向鏡子時,幾乎認不出里面的人。
一頭烏黑的長直發變成了時髦的波浪大卷,襯著那件駝色的呢子大衣,讓她整個人都洋氣了起來,卻也陌生得讓她心慌。
“真好看!”
孫瑜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笑著付了錢,拉著林晚秋走出了理發店。
陽光有些刺眼,林晚秋下意識地抬手遮了一下。
就在這時,街對面三個熟悉的身影讓她猛地僵住了。
是她的養父母和弟弟,林家一家三口!
他們穿著破舊的衣服,神色惶恐,正低著頭匆匆趕路,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晚秋的養母抬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林晚秋的視線。
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拉了拉身旁男人的袖子:“當家的,你……你看,那是不是……晚秋?”
燙了卷發,換了新衣的林晚秋變化太大,她有些不敢認。
“姐!”
一旁的林家弟弟林強卻一眼就認了出來,他指著林晚秋,就要沖過來。
“你給我站住!”
一聲厲喝,林父一把拽住了兒子,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街對面林晚秋身旁那輛黑色的轎車和車邊站著的警衛員,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閻王。
“你忘了前幾天的事了?!”
他壓低聲音,聲音里滿是恐懼和顫抖,“你還嫌我們吃的苦頭不夠嗎?想死別拉著我跟你媽!”
林強和林母被他這么一吼,也瞬間想起了前幾天那噩夢般的經歷,頓時渾身一哆嗦。
就在幾天前,也是這樣一輛軍車,直接開到了他們家門口。
幾個穿著軍裝面無表情的男人走下來,不容分說地將他們一家三口帶走了。
他們被關在一個小黑屋里,審問了一天一夜。
從當初在路邊撿到襁褓中的林晚秋,到后來怎么把她養大,有沒有打過她,有沒有罵過她,有沒有讓她吃飽穿暖,有沒有克扣過吳家寄來的錢和東西……所有的一切,事無巨細,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在那些人銳利如刀的眼神逼視下,他們哪里敢有半句謊話,把這些年做過的虧心事全都招了。
最后,他們被關了整整一個星期,每天吃的都是冰冷的窩窩頭,才被放了出來。
那一個星期,是他們這輩子過得最黑暗,最恐懼的日子。
他們終于明白,林晚秋那個親生父親的能量,大到他們連想象都無法想象的地步。
他們就是地上的螻蟻,人家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他們碾得粉碎。
如今,哪里還敢再上去招惹!
“走!快走!”
林父驚恐地低吼一聲,拉著嚇傻了的妻兒,轉身就跑,連頭都不敢再回一下,仿佛身后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林晚秋坐在車里,無意間回頭,只看到那一家三口倉皇逃竄的背影。
“怎么了?”孫瑜注意到她的異樣。
“沒什么,”林晚秋收回目光,有些疑惑地嘀咕了一句,“剛剛那幾個人,看著有點眼熟。”
孫瑜溫柔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額前的卷發,輕聲說道:“是你看錯人了。首都這么大,哪有那么多熟人。”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窗外的喧囂。車內,母女倆相視而笑,氣氛看起來其樂融融。
只是那笑容背后,一個是對過去茫然未知,一個則是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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