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吳向陽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在江河臉上,空氣仿佛都因為他這句追問而變得凝重。
孫瑜和吳父也停止了交談,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眼神里充滿了同樣的震驚和探究。
江河心中猛地一跳,暗道一聲糟糕。
自己光顧著在岳父面前顯露本事,一時說得興起,竟忘了這個年代的局限性。
這些信息對于后世的釣魚佬來說是常識,可放在當下,卻無異于商業機密和戰略預判。
他面上不動聲色,大腦飛速運轉,瞬間就找到了一個還算說得過去的借口。
“爸,我平時沒事就喜歡看書看報紙。之前在縣里廢品站淘到過幾本國外的釣魚雜志,還有一些介紹國外輕工業的內部參考資料,上面零零散散提過一些。”
江河的表情坦然,語氣平靜,“我就是把那些碎片信息自己拼湊琢磨了一下,瞎說的,當不得真。”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卻也合情合理。
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年代,能接觸到外界信息的渠道本就稀少,而“內部參考資料”更是個萬能的擋箭牌。
吳向陽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江河的眼神清澈坦蕩,沒有絲毫躲閃。
最終,吳向陽緊繃的臉部線條緩緩放松,他沒有再追問下去。
不管江河是從哪里知道的,是天賦異稟也好,是博覽群書也罷,結果就是,這個女婿的眼界和見識,遠超他的想象。
那份沒能將江河引入仕途的失望,此刻竟被一種發現璞玉的驚喜沖淡了不少。
“能把零散的信息琢磨到這個地步,說明你腦子活,肯鉆研,這是好事。”
吳向陽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你剛才提的建議很好,引進西瑪諾的中低端生產線,這個思路可以研究一下。這件事我會讓下面的人去跟進。”
翁婿二人就著漁具和培訓的細節又聊了許久,吳向陽問得仔細,江河答得從容。
一個是有著高層視野的決策者,一個是有著后世經驗的實踐家,兩人的對話竟是異常的合拍,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不遠處的屋檐下,林晚秋正抱著小女兒,靜靜地看著院子里的這一幕。
陽光灑在丈夫和父親的身上,他們一個沉穩,一個威嚴,此刻卻相談甚歡。
她心中的最后一絲不安也徹底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甜蜜。
這個男人,不僅給了她一個溫暖的家,還能得到她父親的認可和倚重。
真好。
中午,吳向陽一家沒有回城里,而是跟著江河,提著一些點心和水果,去了江河大哥江大海家吃飯。
兩家人坐在一起,氣氛熱鬧而又帶著一絲微妙。
江母周翠蘭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看著親家一身貴氣,再看看被他們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林晚秋,心里五味雜陳。
飯菜上桌,周翠蘭猶豫了半天,終于還是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她看著林晚秋,臉上滿是愧疚:“晚秋,還有親家,以前……以前是我老婆子有眼不識金鑲玉,對晚秋不夠好,讓她受委屈了。我給你們賠個不是。”
說著,她就要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林晚秋連忙起身按住她的手,從她手里拿過酒杯,輕聲說道:“媽,您說的這是哪里話。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您是為我們好。都過去了,咱們以后好好過日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