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轎車在公路上疾馳。
吳向陽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他既渴望立刻見到女兒,又害怕見到她。
他該怎么開口?
怎么解釋這二十多年的缺席?
她會認他嗎?會原諒他們嗎?
無數個問題,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車子終于顛簸著駛入了東風漁村。
當那座熟悉的,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的小院出現在眼前時,吳向陽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
車子停穩。司機為他拉開車門。
吳向陽走下車,雙腳踏在堅實的土地上,卻感覺像是踩在云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領,一步一步,朝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縈了二十多年的家門口,走了過去。
院門口,那輛黑色的轎車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靜靜地停在塵土飛揚的村道上,與周圍簡陋的農家院落格格不入。
吳向陽就站在這輛車旁,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僵硬。
他望著那扇熟悉的木門,那雙在無數會議上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近鄉情怯的惶恐和不安。
他抬起手,想要推門,手卻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顫抖。
他該怎么說?說“孩子,我是你爸爸”?
這二十多年的空白,這遲來的真相,對那個已經被生活磨礪得堅韌的女兒來說,會不會是另一場風暴?
就在他進退兩難,內心天人交戰之際,院門“吱呀”一聲從里面被拉開了。
江河端著一個空木盆正要出來,一抬頭,就看到了門口的吳向陽,以及他身后那輛醒目的轎車。
江河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吳向陽那張激動、痛苦、悔恨交織的復雜面孔,再聯想到前兩天老爺子那個不同尋常的電話,一個驚人的猜測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放下木盆,快步走了過去。
“吳……吳書記?”江河試探著開口。
吳向陽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眼眶瞬間紅了,聲音沙啞得厲害:“結果……出來了。”
僅僅四個字,卻重如千鈞。江河的心臟猛地一跳,所有的猜測都得到了證實。
他看著眼前這位權柄在握,此刻卻脆弱得像個普通父親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沒有去想這背后會帶來多大的好處和改變,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林晚秋。
是那個獨自承受了所有苦難,卻依舊善良溫柔的女人。
她值得擁有這一切。
江河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吳向陽完全沒想到的舉動。
他沒有驚訝,沒有追問,而是上前一步,扶住了吳向陽有些顫抖的胳膊,目光無比真誠,語氣無比堅定地,沉聲叫了一聲:“爸。”
“爸?”
吳向陽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河。
他預想過無數種反應,被質疑,被怨恨,被拒之門外,卻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句干脆利落的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