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向陽的身體瞬間僵住,他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院門的方向,呼吸都停滯了。
院門被推開,林晚秋牽著二丫三丫,身后跟著抱著一堆貝殼的大丫和小琴,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
當她抬起頭,看到院子里站著的吳向陽時,臉上的笑容不由得一頓。
而吳向陽,在看到那張在夢里出現了無數次,如今活生生出現在陽光下的臉時,再也無法抑制。
他的眼眶在一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決堤而出,順著他臉上的皺紋,無聲地滑落。
二十年了。
他的女兒,終于回家了。
“吳書記?”林晚秋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有些無措地停住了腳步。
“向陽書記!”
江河一個箭步沖上前,擋在了林晚秋和吳向陽之間,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急切地說道:“冷靜!您一定要冷靜!在結果出來之前,一個字都不能說!您想一想,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失望,那不是在她的心上再捅一刀嗎?”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情緒失控的吳向陽。
他劇烈地喘息著,死死地攥緊拳頭,用盡了全身的自制力,才將那滔天的情緒強壓下去。
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地應道:“好,我聽你的。”
孩子們可沒察覺到大人之間的暗流洶涌。
她們看到吳向陽,立刻親熱地圍了上去。
“吳爺爺!”
“吳爺爺你怎么哭了呀?”
“是不是沙子進眼睛了?”
吳向陽蹲下身,看著這幾個活潑可愛的外孫女,尤其是那張和林晚秋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的大丫的臉,剛剛壓下去的淚水又差點涌了上來。
他挨個摸了摸孩子們的頭,聲音哽咽:“爺爺沒事,爺爺是……是高興。”
林晚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的疑惑越來越大。
吳書記今天的眼神太奇怪了。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村民,那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悲傷、狂喜、愧疚,復雜得讓她心頭發慌。
江河看出她的不安,走過去,一把將幾個女兒都撈進懷里,笑著打岔:“行了啊你們幾個,沒看到吳爺爺風塵仆仆的嗎?趕緊去給吳爺爺倒水!”
孩子們嘻嘻哈哈地散開了。
江河轉身要去廚房燒水,林晚秋立刻跟了進去。
一進廚房,她就關上門,拉住江河的胳膊,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著:“江河,吳書記到底怎么了?他今天對我們家也太好了,好得讓我心里發毛。剛才他看我的眼神,我總覺得不對勁,心里七上八下的。”
江河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只能無奈地搪塞道:“你想什么呢?書記可能是看大丫有彈琴的天賦,真心喜歡咱們孩子唄。你別胡思亂想了,趕緊做飯,書記今天留下吃飯。”
晚上,吳向陽果然留了下來。
飯桌上,他幾乎忘了自己市委書記的身份,完全變成了一個慈祥和藹的爺爺。
他不停地給幾個孩子夾菜,問她們在學校開不開心,聽她們講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臉上始終掛著滿足而寵溺的笑容。
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親熱,讓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林晚秋更加坐立不安,只能埋頭吃飯。
江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眼看吳向陽又要給大丫夾一個雞腿,他終于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咳咳!”
吳向陽的動作一頓,抬起頭,對上江河提醒的眼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訕訕地收回筷子,臉上的熱情收斂了許多。
夜里,好不容易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吳向陽,江河剛在床上躺下,林晚秋就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在黑暗中輕聲開口。
“江河,你今天也很不對勁。”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你肯定有事瞞著我。吳書記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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