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報了個成本價:“這些東西加起來,你給個三千二百塊就行了。”
三千二!
江河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臉上的肌肉都跟著跳了跳。
這幾乎是他出海大半年的純利潤了!
可話是自己說出口的,他只能硬著頭皮,從屋里拿出自己藏錢的鐵盒子,數出厚厚一沓大團結,遞了過去。
錢遞出去的那一刻,江河的心都在滴血。
送走了王老板的愛人,江河看著桌上那臺嶄新的隨身聽,心里又疼又無奈。
他拿起隨身聽,拆開包裝,笨拙地塞進一盤磁帶,戴上耳機。
當悠揚的音樂從耳機里流淌出來時,他那顆滴血的心,才仿佛得到了一絲小小的慰藉。
……
與此同時,濱海市市委辦公大樓。
吳向陽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前的文件堆積如山,可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自從上次托人去京城調查,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里,他度日如年,白天開會報告,強打精神,可一到夜里,那張與妻子酷似的臉,就會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既盼著那個電話,又怕著那個電話。
就在他心煩意亂之際,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機,突然“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吳向陽渾身一震,幾乎是彈射般地抓起了話筒,心臟狂跳不止。
“喂?”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喂,是向陽書記嗎?我是老劉啊!”
電話那頭,傳來民政局劉主任熱情的聲音。
“老劉!”吳向陽攥緊了話筒,“怎么樣?有結果了嗎?”
“哎呀,你托我辦的事,我能不上心嗎?”
劉主任在電話那頭笑呵呵地賣起了關子,“你還別說,這個叫林晚秋的知青,檔案還真不好找!七零年的檔案,都壓在最底下的倉庫里,落了老厚的灰,我帶著兩個小伙子翻了整整兩天,才從犄角旮旯里給找出來!”
吳向陽的呼吸都屏住了,他耐著性子,沉聲問:“檔案上……是怎么寫的?”
“你先別急嘛!”
劉主任還在吊胃口,“我跟你說,這檔案里的事,可真有點意思。這個林晚秋啊,她……”
“老劉!”
吳向陽終于忍不住,低喝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急切。
電話那頭的劉主任被他嚇了一跳,不敢再繞彎子,連忙說道:“查清楚了,查清楚了!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林晚秋,京城戶口,七一年下鄉。她之所以能去南省濱海,是因為……她是頂替她弟弟的名額下鄉的!”
頂替弟弟!
這四個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吳向陽的天靈蓋上!
他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盡數沖上了頭頂!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那個讓他絕望的“弟弟”,竟然是這么回事!
“那她的家庭……”
吳向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問出這句話。
“她父親叫林建軍,是京城鋼板廠的臨時工,檔案標注,七六年廠子效益不好,已經下崗了。她母親叫王翠蘭,家庭成分是……”
劉主任頓了頓,似乎在看檔案上的具體記錄,然后繼續說道:“她母親王翠蘭,曾經是京城第一醫院的清潔工,后來因為身體不好,也離職了,現在是無業狀態……”
后面的話,吳向陽已經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他的腦子里,只剩下“第一醫院”這四個字,像鐘一樣,在他耳邊瘋狂地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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