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正在給女兒夾菜,聽到問話,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輕聲回答:“是啊,剛來的時候天天想家。”
吳向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似隨意地追問了一句:“那你京城老家還有些什么人啊?”
這個問題一出口,整個飯桌都安靜了一瞬,江河也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妻子,這些年,她很少提家里的事。
林晚秋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緩緩說道:“我家里還有我爸媽,和我一個弟弟。”
弟弟……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吳向陽剛剛燃起的滔天希望,瞬間被澆滅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他的女兒,是獨生女,根本沒有什么弟弟!
巨大的失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飲而盡,試圖用酒精來麻痹那尖銳的失落感。
果然……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這頓飯,吳向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
他告辭離開時,江河一家人將他送到村口,他臉上一直掛著溫和的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
……
第二天。
濱海市市委辦公大樓,吳向陽的辦公室里。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將辦公桌上的文件照得一片明亮。
可吳向陽卻毫無心思處理公務。
他坐在椅子上,已經整整一個上午,面前的文件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的腦海里,反復回蕩著兩句話。
“我媽媽是京城來的知青!”
“我家里還有我爸媽,和我一個弟弟。”
這兩句話,像兩只手,將他的心撕扯成兩半。理智告訴他,有弟弟,就說明林晚秋不可能是他的女兒,一切都只是巧合。
可情感上,那張酷似的臉,那個同樣來自京城的背景,又讓他無法徹底死心。
萬一呢?
萬一當年的情況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萬一……
這個“萬一”,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讓他坐立難安,食不知味。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需要一個確切的,不容置疑的答案。
猶豫了良久,吳向陽終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紅色的電話。
他的手有些顫抖,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來自京城的號碼。
電話接通后,他深吸一口氣,用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的聲音說道:“喂,是民政局的劉主任嗎?我是吳向陽。”
在簡短的寒暄后,吳向陽直奔主題:“老劉,我想請你幫我個忙,幫我查一個人的檔案。她叫林晚秋,應該是七零年或者七一年,從京城下鄉到南省濱海市的知青。”
“對,林晚秋。麻煩你查得詳細一點,尤其是她的家庭成員構成。”
掛斷電話,吳向陽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他緩緩走到窗邊,背著手,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心中卻是一片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或許,查出來的結果會讓他墜入更深的深淵。
但此刻,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禱著。
祈禱那萬分之一的可能,能夠出現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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