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一跪,讓江河臉色大變,他觸電般地向旁邊猛地一閃,險險避開。
“大伯母,你這是干什么!”
江河的聲音又驚又怒。
沒等大伯母再開口,跟在后面進來的江母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氣得渾身發抖。
“你瘋了!有你這么當長輩的嗎?對著小輩下跪,你是存心要折我兒子的壽啊!”
大伯母被拽起來,卻依舊死死地抓著江河的胳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河子,大伯母求你了!現在只有你能救江海了!你不是認識市里的吳書記嗎?那是多大的官啊!你只要去跟他說一句話,求求情,江海就能出來了!他可是你堂哥啊!”
堂屋里,其他幾個沾親帶故的親戚也圍了上來,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江河,那眼神里充滿了最后的期待和懇求。
他們都是昨晚把錢交給了江海的人,現在江海被抓,他們不光是擔心江海,更擔心自己那打了水漂的血汗錢。
看著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聽著大伯母顛三倒四的哭求,江河只覺得一股怒火混雜著寒意,從心底直沖頭頂。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臉上最后一絲溫情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譏誚。
“救他?我怎么救?”
江河冷笑一聲,環視著眾人,“我早就勸過他,讓他不要走歪門邪道,他不聽!我警告過他,跟那個姓孫的香港人混在一起沒有好下場,他當我是嫉妒他發財!”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地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認識吳書記?沒錯,我是認識。”
江河的目光落在大伯母慘白的臉上,“可那又怎么樣?人家是市委書記,我是個打魚的農民!我憑什么讓他法外開恩?就憑我釣了幾條魚,給他出了個主意?你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而且你們知不知道江海犯的是什么事?是走私!往小了說是投機倒把,往大了說,那是挖國家的墻角,是掉腦袋的大罪!誰敢去求情?誰又求得了這個情?”
江河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將眾人心底最后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敲得粉碎。
整個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大伯母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那些原本還滿懷希望的親戚,一個個都低下了頭,臉上寫滿了絕望和恐懼。
江河看著失魂落魄的大伯,看著痛哭流涕的大伯母,心里沒有半分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路是他們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他轉身對父母說道:“爹,娘,我們回去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院子。
回到家,江大海關上院門,昏黃的燈光下,他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聲問了一句:“河子,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江河知道父親心里不好受,畢竟是親兄弟的兒子。
他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爹,這不是我們能摻和的事。從他決定做這件事開始,就沒回頭路了。”
江大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佝僂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老。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天亮了,但籠罩在東海村上空的陰云卻并未散去。
江海走私被抓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村子。
整個東海村都炸了鍋。
那些昨晚把錢交給江海的人家,一個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聚在一起唉聲嘆氣。
“完了,全完了!我那可是給兒子娶媳婦的錢啊!”
“現在怎么辦?錢還能要回來嗎?我們交了錢,算不算同伙?會不會也把我們抓走啊?”
“都怪江海那個挨千刀的!把我們給害慘了!”
恐慌和悔恨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