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的心,被妻子那雙飽含著愛與決心的眼睛,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喉結滾動,千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么會不想要個兒子?
可比起兒子,他更怕她再受一丁點兒的苦,再冒一丁點兒的險。
這些年,她生孩子就像在鬼門關前走鋼絲,每一次都讓他心驚肉跳。
他受夠了那種恐懼。
“晚秋……”江河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握緊她的手,想拒絕。
“江河,你就答應我吧。”
林晚秋的眼圈紅了,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我不想你被人戳脊梁骨,說你沒兒子。咱們家現在什么都好了,就差這個了。只要醫生說行,我就不怕!為你,我什么苦都能吃!”
看著她這副模樣,江河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這是她徹底放下過去,擁抱這個家之后,最想為他做的一件事。
如果他不答應,這個念頭就會成為她心里永遠的疙瘩。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攬進懷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妥協道:“好,我答應你。明天,明天我就帶你去縣城醫院,找最好的醫生給你看。”
“嗯!”
林晚秋在他懷里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終于露出了雨過天晴的笑容。
夜里吃飯時,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氣氛溫馨。
江河給陳放和李雪梅碗里都夾了一大塊魚肉,開口道:“陳老師,李老師,我跟晚秋明天準備去趟縣城,你們有沒有什么要捎的東西?”
李雪梅聞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江河大哥太客氣了。”
可一想到他們去醫院是為了檢查身體生孩子的事,腦子里就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天撞見兩人在廚房親熱的畫面,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趕緊低下頭扒飯,不敢看人。
江河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位李雪梅怎么突然就臉紅了。
一旁的畫家陳放倒是沒想那么多,他放下筷子,笑著說:“江河同志,我倒真有件事想麻煩你。我媽那兒有幾本我托她買的蘇聯美術鑒賞,你要是方便,就幫我跑一趟拿回來吧。”
“這有啥麻煩的,順路的事兒。”
江河爽快地答應下來,“空手去也不好,我明天一早去海里撈點新鮮的蝦蟹,你回頭給你母親帶去,就當是謝禮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江河就起了床。
他獨自一人來到海邊,趁著潮水正好,在礁石縫里抓了滿滿一小桶活蹦亂跳的青蟹和對蝦。
回到家,林晚秋也已經起來,給孩子們做好了早飯。
江河讓她多吃了個雞蛋,便帶著她,拎著那桶海鮮,坐上了去縣城的班車。
到了縣城,兩人先去了市漁政局的家屬院。
陳放的母親,那位姓方的局長見到江河和林晚秋,十分熱情。
當看到江河拎來那桶生猛的海鮮時,更是嗔怪道:“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太見外了!”
嘴上雖然這么說,但方局長臉上的笑容卻很是真切。
她利索地將書找出來遞給江河,又硬塞給林晚秋一把水果糖,才把兩人送出了門。
從家屬院出來,兩人直奔縣人民醫院。
江河打聽了一圈,掛了一個最有名的老中醫的號。
診室里,一股淡淡的藥草香彌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