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站定在江河面前,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度,“看你這樣子,是附近的漁民吧?”
江河沒想到她會去而復返,還自報家門,點了點頭:“是。”
婦人名叫李靜,是漁政局的局長。
她推了推眼鏡,繼續問道:“現在臺風剛過,你們出海的收入怎么樣?一天能有個幾塊錢?”
在她看來,漁民就是靠天吃飯,風里來浪里去,辛苦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
這男人能送女兒來學畫,怕不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在這里打腫臉充胖子。
江河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當是領導下來視察民情,隨口答道:“還行吧,運氣好點,一天十幾二十塊不成問題。”
他說的是實話,昨天一天,連工帶料,他凈賺了七百多塊,平攤下來,一天幾十上百都有。
說十幾二十塊,已經是非常保守的說法了。
可這個數字,在李靜聽來,卻無異于天方夜譚!
“十幾二十塊?”
李靜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聲音也冷了下來,“同志,我是代表組織下來了解情況的,希望你能實事求是,不要說大話!一個漁民,一天能掙十幾塊?你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這個年代,一個正式工人的月薪也就三四十塊,他一個漁民,一天就敢說十幾二十塊,這不是吹牛是什么?
江河被她這劈頭蓋臉的質問搞得一愣,隨即也來了火氣。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被人當眾指著鼻子說謊,心里頓時不爽起來。
“我吹沒吹牛,你跟我說不著。”
江河的語氣也硬了起來,“我那條船,光是買個柴油機就花了好幾百,前兩天剛換的漁網又是幾百塊!
我釣魚用的那根進口魚竿,都夠你們城里人半年的工資了!
我要是沒這個收入,我拿什么買這些?”
他本想證明自己沒說謊,可這番話落到李靜耳朵里,卻成了吹牛不上稅的鐵證!
柴油機、大漁網、進口魚竿?
李靜氣得都快笑了。
她作為漁政局局長,跟漁民打了半輩子交道,太清楚這群人的家底了。
一個個都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別說幾百塊的進口魚竿,就是幾十塊的漁網破了都得自己縫縫補補用好幾年!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說謊,還把謊編得如此離譜!
“年輕人,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要總想著走歪門邪道,靠吹牛是過不上好日子的!”
李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語氣充滿了失望和斥責,“你這種思想,很危險!”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不走正道、滿嘴跑火車的二流子!
江河徹底被激怒了。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份,只覺得她不可理喻,高高在上。
“我思想危不危險,用不著你來教育我!”
江河冷笑一聲,抱著女兒轉身就走,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話,“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碼頭打聽打聽,我江河出海,是不是空船回來過!”
看著他那桀驁不馴的背影,李靜氣得胸口起伏,重重地哼了一聲。
打聽?
她才沒那個閑工夫去驗證一個騙子的話!
李靜厭惡地看了一眼畫室的方向,轉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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