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誰家能吃上肉?
更別提是這香得能把人魂都勾走的雞湯了!
她湊到廚房門口,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討好:“兒啊,你這是……發財了?這雞湯是不是給娘燉的?”
江河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如鐵:“這是給我媳婦補身子的,她剛生完孩子,身子虛。”
他盛出一碗最精華的雞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端著碗,在周翠蘭嫉妒到扭曲的目光中,轉身走進了那間昏暗的東屋。
屋內的林晚秋,依舊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靠在炕頭。
聽到開門聲,她的身體下意識地一抖,卻連頭都懶得回。
然而,當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肉香和參味鉆入鼻腔時,她還是忍不住僵住了。
“晚秋,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江河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見的溫柔,他將那碗雞湯遞到了她的面前。
林晚秋緩緩轉過頭,看著碗里燉得奶白的雞湯和浮在上面的參須,眼神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她想起來了。
剛結婚那會兒,他也曾這樣。
他會把隊里分的唯一一個雞蛋偷偷留給她,會把上山打到的兔子,燉一鍋肉湯,第一碗總是端給她。
那時候的他看著她的眼神,也是這樣亮晶晶的,充滿了疼愛。
可后來,一切都變了。
那點溫柔,早就被無數次的拳打腳踢和惡毒的咒罵消磨得一干二凈。
林晚秋的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刻骨的警惕和寒意。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今天又是扶她,又是關門,現在又燉了參雞湯……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江河。”
她的聲音沙啞而冰冷,死死地盯著他,“你是不是嫌把孩子丟山里可惜了?你想把她賣了換錢,對不對?我告訴你,你休想!你今天要是敢打我孩子的主意,我就跟你拼了!”
江河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混蛋,才會讓她把自己想得如此不堪。
任何解釋和發誓,在根深蒂固的傷害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將那碗湯,輕輕地放在了炕邊的矮桌上。
“我不會賣孩子,也不會再丟她。”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聲音低沉而堅定,“你安心養身體,湯冷了就不好喝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并輕輕地帶上了門。
信任的堅冰,不是一天能融化的。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江河端著剩下的半鍋雞湯,準備去西屋分給那四個同樣面黃肌瘦的女兒。
她們也是他的骨肉,前世虧欠得太多。
然而,當他走到廚房時,卻發現瓦罐里早已空空如也,連一滴湯汁都沒剩下。
他那個老娘周翠蘭正坐在灶膛前,拿著個勺子刮著鍋底,嘴上還沾著油光,見到江河,她甚至還打了個飽嗝,一臉的意猶未盡。
“你這敗家子,這么好的東西給那喪門星喝,真是浪費!還是娘幫你吃了,不糟踐!”
江河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心中最后一絲溫情也徹底消散。
他沒有發火,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胸中的怒火,最終化為了一股冰冷的堅硬。
這個家,從根上就爛了。
想要保護妻女,光有決心還不夠,他必須變得更強,賺更多的錢,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他將瓦罐重重地放在灶臺上,轉身從墻角抄起一把更鋒利的柴刀,一不發,再次大步走出了院子。"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