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軒轅的勢力如滾雪球般壯大,統一黃河流域,人皇之勢初顯,與南方九黎部落的沖突,也終于被擺上了臺面。
有熊部落,議事大帳。
軒轅高坐主位,下方則是數十個歸附部落的首領。
氣氛,有些凝重。
“諸位,想必大家也聽說了。南方九黎部落,在蚩尤的帶領下,吞并了我們數個盟友,其兵鋒,已經直指我們腹地。”軒轅開口,打破了沉默。
“人皇,那蚩尤兇殘暴虐,所過之處,部落要么臣服,要么被滅族,簡直是人族之癌!”
“是啊!我聽說九黎的戰士,個個悍不畏死,以一當十,恐怕不好對付。”
“怕什么!我們有仙師相助,有數十部落聯盟,兵力是他們的十倍!還怕他一個蠻荒部落不成?”
下方的首領們議論紛紛,有擔憂的,也有充滿信心的。
軒轅沒有說話,他將詢問的視線,投向了身旁閉目養神的廣成子。
廣成子緩緩睜開眼,一股屬于闡教金仙的威嚴,瞬間讓整個大帳都安靜了下來。
他看都沒看那些部落首領,只是對著軒轅,淡然開口。
“人皇無須多慮。”
“那九黎部落,不過是一群未開化的野人,烏合之眾罷了。”
他頓了頓,帶著一絲不屑。
“吾已推算過,其部落之中,真正有威脅的,不過是蚩尤以及他麾下八十一個兄弟。這些人,乃是上古巫族大巫轉世,有些蠻力。”
“至于其他人,皆是土雞瓦狗,不足為懼。”
廣成子的話,充滿了強大的自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確實是這么想的。
倉頡造字之事,讓他顏面盡失,心中憋了一股滔天怒火。
他急需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證明自己,證明闡教的“正統”!
這送上門來的蚩尤,不正是最好的墊腳石嗎?
區區巫族余孽,也敢染指人皇之位?簡直是找死!
他廣成子,奉圣人之命輔佐人皇,順天應人。
只要他出手,鎮壓一個蚩尤,還不是手到擒來?
“仙師的意思是?”軒轅問道。
“無需人皇親征,殺雞焉用牛刀。”廣成子拂塵一甩,傲然道,“你只需派一員大將,率領十萬大軍,便可將那九黎部落,夷為平地!”
“此戰,不僅要勝,還要勝得漂亮!讓洪荒萬族看看,誰才是人族正統,誰才是天命所歸!”
他的話,極具煽動性。
大帳內的部落首領們,頓時熱血沸騰。
“仙師說的是!”
“對!蕩平九黎,揚我人皇神威!”
軒轅看著信心滿滿的廣成子,又看了看群情激奮的眾人,心中的那一絲不安,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仙師乃是圣人高徒,眼界非凡,他既然說能勝,那就一定能勝。
“好!”軒轅豁然起身,“便依仙師所!”
“力牧聽令!”
一名身材魁梧,氣息沉穩的大漢出列,單膝跪地。“末將在!”
“命你為帥,統兵十萬,即刻南下,征討不臣!務必將蚩尤,生擒來見我!”
“末將,領命!”
……
天庭,凌霄寶殿。
葉晨翹著二郎腿,看著水鏡中廣成子那副傲慢的姿態,差點沒笑出聲。
“喲,這老小子,記吃不記打啊。”
“剛在倉頡那里栽了個大跟頭,這就又覺得自己行了?”
“土雞瓦狗?不足為懼?”
葉晨搖了搖頭,滿臉的同情。
可憐的娃,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一群什么樣的瘋子。
巫族,那是在盤古精血中誕生的戰斗種族。
他們的戰斗意志,是刻在神魂里的!
他們的戰斗意志,是刻在神魂里的!
哪怕轉世成了人族,沒有了強橫的巫族真身,他們也依舊是洪荒最頂級的戰士。
一個由無數這種戰士組成的部落?
那不是軍隊,那是一臺只為殺戮而生的戰爭機器!
廣成子以為,只有蚩尤等八十一個大巫是硬茬子。
他哪里曉得,九黎部落里,隨便拉出來一個普通的族人,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他們的戰斗經驗和技巧,足以完爆有熊部落那些還在玩泥巴的“精銳”。
“讓廣成子去碰一碰也好。”
“不讓他被揍得鼻青臉腫,他永遠不知道‘巫’字怎么寫。”
“這第一波經驗包,就讓他去吃吧。我截教,坐山觀虎斗即可。”
葉晨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悠哉悠哉地等待著好戲上演。
……
戰事,爆發得比所有人預料的都要快,也都要慘烈。
力牧率領的十萬大軍,浩浩蕩蕩,氣勢如虹,充滿了必勝的信念。
他們一路南下,起初確實勢如破竹,接連收復了好幾片被九黎占據的土地。
這讓廣成子的自信心,愈發膨脹。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有熊部落,公開宣講闡教教義,為自己撈取功德了。
然而,好景不長。
當大軍深入南方蠻荒,與蚩尤率領的九黎主力,正面遭遇時。
噩夢,開始了。
力牧看著前方那黑壓壓一片,數量不過三萬,卻煞氣沖天的九黎軍陣,心中充滿了仙師所賜予的輕蔑。
“一群蠻子,也敢和我有熊不由的戰士抗衡?”
“全軍出擊!給我踏平他們!”
“殺!”
十萬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朝著九黎部落的軍陣,席卷而去。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力牧,以及所有有熊部落的戰士,畢生難忘。
面對十倍于己的敵人,那三萬九黎戰士,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
有的,只是嗜血的狂熱!
“吼!”
為首的蚩尤,身形暴漲,現出三頭六臂的巫族戰相,手持巨斧,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他身后的八十一個兄弟,也紛紛顯露異象,煞氣沖霄!
更恐怖的,是那些普通的九黎士兵!
他們沒有法寶,沒有神兵,甚至很多人的武器,只是粗糙的獸骨和石矛。
但是,當他們沖鋒起來時,那股悍不畏死,向死而生的慘烈氣勢,卻讓身經百戰的力牧,都感到一陣心悸!
兩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想象中的摧枯拉朽。
有熊部落的十萬大軍,就像是撞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之上!
“嗤啦!”
一個照面,前排數千名有熊部落的精銳,就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九黎的戰士,戰斗方式簡單到了極致。
沒有陣法,沒有配合。
就是最原始,最野蠻的劈、砍、砸!
他們的攻擊,大開大合,完全不顧自身的防御,每一擊,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一名有熊部落的戰士,一刀砍在了一名九黎士兵的肩膀上,深可見骨。
可那九黎士兵,卻連哼都不哼一聲,反手一矛,直接洞穿了對方的胸膛,臉上還帶著猙獰的笑意!
這樣的場景,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有熊部落的戰士們,徹底被打懵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瘋狂,如此不要命的軍隊!
這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屠殺!
十萬人的軍陣,被區區三萬人,從正面,硬生生地鑿穿了!
十萬人的軍陣,被區區三萬人,從正面,硬生生地鑿穿了!
兵敗如山倒!
力牧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整個人都傻了。
他想要重整旗鼓,卻發現,士氣一旦崩潰,就再也拉不回來了。
戰士們被嚇破了膽,哭喊著,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而那些九黎的戰士,則如同追逐羊群的惡狼,在后面瘋狂地追殺,收割著生命。
“敗了……怎么會敗了……”
力牧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被親衛拼死護著,狼狽逃竄。
……
數日后。
有熊部落,議事大帳。
氣氛,死寂得可怕。
廣成子端坐于上,只是那張臉,黑得如同鍋底。
下方,軒轅和一眾部落首領,全都沉默不語。
就在剛才,力牧帶著不足三萬的殘兵,逃了回來。
一場大戰,十萬精銳,折損七成!
這已經不是戰敗了,這是奇恥大辱!
噗通!
力牧沖進大帳,渾身浴血,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人皇!末將無能!末將有罪!”
他的哭嚎,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廣成子的臉上。
土雞瓦狗?
烏合之眾?
現在,就是這群“土雞瓦狗”,把他闡教金仙的臉,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與羞辱感,直沖廣成子的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的道心,都在劇烈地顫抖。
軒轅看著跪在地上,精神幾乎崩潰的力牧,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廣成子,他緩緩開口,那曾經清澈的嗓音,此刻卻帶著一絲沙啞和沉重。
“仙師。”
軒轅站起身,直視著廣成子。
“您不是說,他們……不足為懼嗎?”
軒轅的質問,并不響亮,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大帳中每一個人的心頭。
氣氛,瞬間凝固。
那些原本還在議論的部落首領,此刻全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的視線,在面沉如水的軒轅和臉色鐵青的廣成子之間,驚恐地來回移動。
天啊!
人皇……這是在當眾質疑仙師嗎?
廣成子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緩緩轉過頭,盯著軒轅。那不再是仙人俯瞰凡塵的淡漠,而是被觸及逆鱗的暴怒。
奇恥大辱!
他堂堂闡教金仙,圣人首徒,竟然被一個自己教導的凡人,當著眾人的面,如此質問!
“放肆!”
廣成子終于開口,這兩個字蘊含著大羅金仙的威壓,讓整個大帳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實力稍弱的部落首領,直接被壓得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區區戰敗,便讓你道心失守了嗎!”
他試圖奪回主動權,將責任推卸得一干二凈。
“非是九黎兇悍,實乃爾等麾下士卒太過孱弱,不堪一擊!”
“十萬大軍,竟被三萬蠻夷沖垮,此乃兵之大辱,與吾何干!”
他的話,冠冕堂皇,充滿了仙人的傲慢。
仿佛這場慘敗,只是因為凡人士兵太過無能,而他這位仙師,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過錯。
然而,軒轅并沒有被他的威壓所懾。
一層淡淡的玄黃之氣,在他周身流轉,將那股恐怖的壓力盡數抵消。那是人皇氣運的自動護主。
軒轅沒有理會廣成子的怒火,他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軒轅沒有理會廣成子的怒火,他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仙師,力牧是我族第一勇士,他麾下的,也是黃河流域最精銳的戰士。”
他的話語不帶一絲情緒,卻字字誅心。
“他們不是孱弱。”
“十萬對三萬,優勢在我。卻一戰而潰,折損七成。”
軒轅的視線,從廣成子身上移開,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力牧身上,最后掃過帳內每一個首領。
“仙師,這不是士卒的問題。”
不是士卒的問題,那便是指揮者的問題。
而這場戰爭的最高指導者,正是他廣成子!
轟!
廣成子的腦海中,仿佛有億萬雷霆炸響。
他被軒轅這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話,徹底激怒了。
一股無法抑制的殺意,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他想出手!
他想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明白什么叫做圣人門徒的威嚴!
可他不能。
軒轅是天道定下的人皇,身負整個人族的氣運。
動他,就是與天道為敵,與整個人族為敵!
他這點輔佐的功德,怕是瞬間就要被業力燒得一干二凈!
這份認知,讓他心中的怒火與憋屈,達到了。
“那蚩尤乃上古巫族轉世,定是用了什么妖法邪術!”
廣成子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另一句辯解。
“此非戰之罪!待吾親自出手,定叫那蠻夷部落,灰飛煙滅!”
他將一切,都歸咎于自己沒有親自出手。
這是他最后的顏面。
然而,軒轅連這最后的顏面,都沒有給他留下。
軒轅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那是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語都更加沉重的失望。
他徑直走下主位,來到渾身顫抖的力牧面前,親手將這位敗將扶了起來。
“力牧,起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罪不在你。”
軒轅的動作,讓整個大帳的權力中心,發生了微妙而又清晰的轉移。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從這一刻起,這場戰爭的主導者,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師。
而是他們的人皇,軒轅!
力牧抬起頭,看著軒轅那雙依舊清澈,卻多了幾分堅毅的眼睛,嚎啕大哭。
廣成子站在原地,被徹底晾在了一邊。
他成了整個大帳中,最尷尬,最可笑的存在。
他的手在袖中死死地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感覺,整個洪荒的仙神,都在看著他,看著他這個天大的笑話。
“傳我命令,收攏殘兵,好生安撫。”
軒轅的聲音,在大帳中回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另外,帶我去傷兵營。”
說完,他便在眾人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帳。
從始至終,沒有再給廣成子一個眼神。
廣成子僵在原地,周身仙光紊亂,那股被無視的羞辱感,讓他幾乎要發狂。
此刻,他的內心無法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