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先讓紅云的轉世之身強大起來,才是王道。
趙公明也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不用馬上開始。
他現在心力交瘁,只想找個地方好好靜一靜。
于是,一場洪荒之中,堪稱最豪華的教導,就此在小小的烈山部展開了。
鎮元子,地仙之祖,與世同君。
他親自教導神農,如何與大地溝通,如何用自己的心,去感應每一株草木的脈動,分辨它們的喜怒哀樂,它們的生機與死氣。
這種教導,不涉及任何神通法術,卻直指大道本源。
趙公明,截教外門大弟子。
他雖然長得兇,但教起徒弟來,卻是一絲不茍。
他將截教的基礎吐納法門,改良之后,傳授給神農,助他強身健體,凝聚氣血。
更是將自己行走洪荒多年的經驗,各種趨吉避兇的手段,辨識毒蟲猛獸的法子,傾囊相授。
一個教“道”,一個教“術”。
一個負責提升境界,一個負責保障生存。
兩者相輔相成。
而葉晨,則充當了一個總攬全局的觀察者。
他偶爾會指點一二,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卻總能讓神農茅塞頓開,也讓鎮元子和趙公明都若有所思。
神農,不愧是天定的人皇。
他的悟性,他的心性,都遠超常人。
面對鎮元子玄之又玄的大地之道,他能迅速沉浸其中,與周圍的草木建立起一種奇妙的聯系。
面對趙公明嚴苛的體能訓練,他從不叫苦叫累,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的極限。
他就像一塊干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知識。
他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樣,將每一株不認識的草藥都塞進嘴里。
他學會了用手觸摸,用心感應。
他學會了用手觸摸,用心感應。
那株草是喜是悲,是蘊含生機,還是暗藏殺機,他漸漸地,都能感知到一二。
雖然還很模糊,但已經不會再犯那種致命的錯誤。
他的足跡,也開始走出烈山部,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每當他找到一種可以食用的谷物,或者一種可以治愈傷病的草藥,他都會欣喜若狂,然后小心翼翼地記錄下來,教給所有的族人。
光陰荏苒,寒暑易節。
洪荒不記年。
轉眼,便是五千年過去。
五千年的歲月,對于洪荒大能而,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
但對于人族,對于神農,卻足以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昔日的稚童,如今已長成一名面容堅毅,氣質沉穩的青年。
他的身上,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卻縈繞著一股厚重、博大、讓人不自覺感到親近信賴的氣息。
那是大地的氣息,也是人道的氣息。
五千年來,他的足跡踏遍了人族疆域的千山萬水,嘗過的草藥,辨識過的谷物,不計其數。
他教人族辨識五谷,開墾田地,從此有了穩定的食物來源。
他更教人族辨識百草,治療疾病,讓人族在面對傷痛之時,不再只能絕望地祈禱。
“神農”之名,早已傳遍了整個人族。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名字,而成了一種希望,一種信仰。
無數的人族部落,都豎起了神農的圖騰,日夜祭拜。
尊稱他為“神農大賢者”。
這一日。
葉晨站在九天之上,俯瞰著下方那片生機勃勃的人族大地。
田野間,金黃的谷穗隨風搖曳。
部落里,炊煙裊裊,充滿了煙火氣。
孩子們在嬉笑打鬧,老人們安詳地曬著太陽。
與五千年前那缺醫少藥,食不果腹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別。
濃郁的人道氣運,匯聚成一條金色的長河,在人族疆域上空奔騰流淌。
而長河的源頭,正是那個正在田間,親手教導族人辨識谷物的青年。
葉晨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筆投資,值了!
他身形一動,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五莊觀的臨時道場中。
鎮元子和趙公明,正在對坐品茶,論道。
察覺到他的到來,二人同時起身。
“帝君。”
“師弟。”
葉晨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看向鎮元子,緩緩開口。
“大仙,神農根基已穩,人道氣運鼎盛。”
“是時候煉制那件靈寶了。”
鎮元子的話音剛落,他便不再猶豫。
只見他伸出右手,對著自己的本體,那株混沌開辟之初便已存在的先天靈根人參果樹,虛虛一斬!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動,在寂靜的道場中格外清晰。
一截流淌著翠綠色神輝,散發著無盡先天乙木生機的枝條,應聲而斷,緩緩飄落。
鎮元子接住那截枝條,那張萬古不變的臉上,也忍不住泛起一絲蒼白。
斬落自身枝條,等同于自損本源。
斬落自身枝條,等同于自損本源。
但他沒有絲毫的遲疑,將這截堪比極品先天靈根的枝條,鄭重地遞到了葉晨的面前。
“帝君。”
葉晨點了點頭,接了過來。
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這截枝條,本身就是一件無價之寶。
接著,葉晨的視線轉向了神農。
“神農。”
“此寶為你而生,也需你來賦予它真正的靈魂。”
“取你一滴心頭精血,融入其中。”
神農早已在旁邊看得心潮澎湃,他知道,這三位深不可測的仙長,正在為他,為整個人族,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聽到葉晨的話,他沒有半分猶豫。
“為了人族,神農萬死不辭!”
他重重一捶自己的胸口,逼出一滴殷紅中帶著淡淡金色的心頭精血。
那滴血一出現,便與周圍的人道氣運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仿佛蘊含著整個人族的意志與希望。
精血緩緩飛出,主動融入了那截人參果樹枝條之中。
嗡!
枝條劇烈地顫動起來,翠綠色的神輝與人道氣運的金光交織在一起,散發出一種玄奧莫測的氣息。
材料齊備,只欠東風。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趙公明的身上。
趙公明一張黑臉繃得緊緊的,他能感受到鎮元子那帶著期盼的壓力,更能感受到葉晨那似笑非笑的催促。
他磨蹭了半天,終于還是心一橫,肉一痛,將那個封印著圣人功德本源的玉盒,取了出來。
“師弟……接著。”
他幾乎是不敢看那玉盒,直接拋給了葉晨,仿佛那不是無上至寶,而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葉晨穩穩接住。
“諸位,退后。”
他的神情,也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鎮元子與趙公明立刻依后退百里,神農也在趙公明的護持下,遠遠觀望。
葉晨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打出一道法訣,揭開了玉盒之上的圣人封印。
轟隆!
一聲仿佛從九天之外傳來的巨響,在所有人的元神中炸開!
玉盒開啟的瞬間,整個洪荒天地,都為之一靜!
無窮無盡的金色光芒,從那小小的玉盒之中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功德金光之柱!
那光芒,神圣,浩大,堂皇,正氣!
所過之處,萬法退避,邪祟消融!
整個烈山部的上空,天降金花,地涌金蓮,紫氣東來三萬里,仙音禪唱不絕于耳!
無數生靈在這功德金光之下,開啟了靈智。
無數修士在這功德金光之下,破除了瓶頸。
就連鎮元子和趙公明這等大羅金仙,只是被那光芒的余暉掃過,都覺得元神清明,道行有了精進之感!
“這……這就是圣人的功德本源?”
趙公明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既是震撼,又是肉痛。
老師……這次是真的大出血了啊!
葉晨!你壞事做盡!
而葉晨,作為直面這股力量的人,感受更是深刻。
他只覺得,自己仿佛面對的不是功德,而是一整個天道!
那股力量,足以讓準圣都為之戰栗!
通天啊通天,你這面子,可真是比什么都重要!
通天啊通天,你這面子,可真是比什么都重要!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不敢有絲毫怠慢。
“鎮元大仙,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一聲暴喝!
鎮元子瞬間驚醒,他不敢怠慢,單手一翻,地書瞬間出現在頭頂!
“敕!地道法則,聽我號令!凝!”
他并指一點,地書大放光華,一條條土黃色的,由最本源的大地法則凝聚而成的鎖鏈,從書中飛出,瞬間纏繞住了那截融合了神農精血的樹枝。
與此同時,葉晨也動了。
他引動那磅礴的功德金光,化作一尊無形的烘爐,將那截樹枝,包裹其中!
功德為火,法則為錘,靈根為胚,人道為魂!
一場曠古爍今的煉寶,就此展開!
鎮元子以地書之力,將洪荒大地之上,億萬萬草木的藥性、生克、至理,強行銘刻進那截樹枝之中。
葉晨則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功德金光,以一種玄之又玄的方式,淬煉著胚體,將人道法則與地道法則,完美地熔于一爐。
這個過程,兇險無比。
稍有不慎,便是寶毀人亡的下場。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一天,兩天……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當最后一絲功德金光,也徹底融入那截樹枝之中時。
一道璀璨奪目,讓日月都為之失色的神光,沖天而起!
一件全新的靈寶,誕生了!
那是一根長約三尺,通體呈赭黃色,其上布滿了玄奧紋路的長鞭。
長鞭之上,一面是山川草木,鳥獸蟲魚之形,另一面則是人族耕種、祭祀、繁衍之景。
一股厚重而仁慈,充滿了生機的氣息,從鞭身之上散發出來。
上品后天功德靈寶!
成了!
鎮元子看著那根長鞭,激動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長鞭之中,不僅蘊含著大地萬物的法則,更與自己的老友紅云,也就是神農的命運,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
此寶在手,神農的安危,終于是有了保障!
葉晨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他一招手,那根赭黃色的長鞭便乖巧地飛到了他的手中。
赭鞭,以先天靈根人參果樹枝為體,人皇精血為引,地書法則為骨,圣人功德本源為火煉制而成。
揮動此鞭,可辨識洪荒萬千草木之藥性,區分毒素。對草木之屬,有天然的克制之力。更可鎮壓人族氣運,聚攏萬民信仰。
好寶貝!
葉晨心中贊嘆。
這一波,還真的得謝謝通天。
他可以保證,歷史上的赭鞭絕對沒有此等威能。
他拿著這根赭鞭,來到了神農的面前。
“神農,此寶名為‘赭鞭’,今日,便賜予你。”
神農激動地接過赭鞭,當他手掌握住鞭柄的瞬間,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仿佛能通過這根長鞭,聽到大地的呼吸,感受到每一株小草的喜悅。
“多謝帝君!多謝老師!多謝鎮元大仙!”
神農手持赭鞭,對著三人,行三跪九叩之大禮。
禮畢,他站起身,那張堅毅的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心。
“人族蒙昧,缺醫少藥,弟子愿持此鞭,走遍山川大河,嘗遍世間百草,為人族,尋一條生路!”
他的聲音,響徹云霄。
他的聲音,響徹云霄。
這不僅僅是誓,更是他的道!
與伏羲推演八卦,一朝頓悟的證道之路不同。
神農的道,在于實踐。
在于一步一個腳印,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大地,用自己的身軀,去驗證真理。
這是一條更漫長,也更艱辛的路。
說完,他便對著三人再次深深一拜,然后轉身,手持赭鞭,頭也不回地踏上了屬于自己的征途。
鎮元子化作一道流光,隱于虛空之中,默默地守護著他。
趙公明嘆了口氣,也駕云跟了上去,盡自己護道之師的最后一份職責。
一場大戲,落下了帷幕。
葉晨站在原地,看著神農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布局,已經完成。
接下來,便是靜待花開了。
……
洪荒不記年。
悠悠五萬載歲月,彈指而過。
五萬年的時間,對于洪荒而,不過是滄海一粟。
但對于人族,卻是翻天覆地的紀元。
神農手持赭鞭,足跡遍布了人族疆域的每一寸土地,甚至踏入了許多上古妖神都不敢輕易涉足的險地。
他辨五谷,教耕種,讓人族徹底擺脫了茹毛飲血的時代。
他嘗百草,創醫藥,讓人族在面對疾病與傷痛時,不再只能無助地等死。
他立市集,教交易,讓人族部落之間,開始了最初的文明交流。
地皇神農之名,早已成為人族唯一的信仰。
他所到之處,萬民叩拜,氣運加身。
他的人道功德,已然積累到了一個即將噴發的臨界點。
地皇證道之日,近在眼前!
就在此時,一股毫無來由的不安之感,猛地從葉晨元神深處,升騰而起!
這似乎是某種大道的悸動。
修為到了他這個層次,不會無緣無故的心血來潮。
這種不安,似乎是在示警什么。
葉晨猛地睜開了雙眼。
怎么回事?
為什么?
為什么會突然感到如此的不安?
一切,不都盡在掌握之中嗎?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陰霾,瞬間籠罩了他的心頭。
在這種關頭,要是真的發生了什么一定是大事。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葉晨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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