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松開了弓弦。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只有一聲輕微的嗡鳴。
一道由純粹的怨氣、死氣、煞氣凝聚而成的血色箭矢,無聲無息地離弦而出,沒入了下方的山谷之中。
下一刻。
山谷內,所有的尸骸,無論是完整的還是殘缺的,都在瞬間化作了飛灰。
連同那被鮮血浸染的土地,都消弭了一層。
整個山谷,變得干干凈凈,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股沖天的怨氣,徹底煙消云散。
塵歸塵,土歸土。
葉晨以射日弓為引,用這片天地間最濃烈的煞氣,為這些慘死的人族同胞,舉行了一場最徹底的葬禮。
做完這一切,他收起射日弓,看也不看呆若木雞的長耳定光仙,徑直朝著那片“干凈”的山谷飛去。
葉晨的身影,緩緩落在了那片被凈化的山谷中央。
腳下的土地,還帶著一絲射日弓凈化后的余溫,再無半分血腥與怨氣,干凈得有些過分。
可這片干凈,卻像一根針,深深扎在葉晨的心里。
這里,原本應該有炊煙,有笑語,有孩童的追逐打鬧。
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長耳定光仙懸停在半空,看著下方那道孤零零的身影,肺都快氣炸了。
這個混賬東西!
他竟然真的敢無視自己!
為了區區一群死掉的凡人,他竟然敢耽誤師尊交代的大事!
簡直是愚不可及,狂妄至極!
一股怒火直沖腦門,長耳定光仙幾乎要忍不住沖下去,用法力將這個不知好歹的家伙強行帶走。
可最終,他還是忍住了。
算了。
由他去吧。
反正,他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長耳定光仙的怒火,迅速被一種冰冷的快意所取代。
這個葉晨,先是搶了金烏尸身,又得了射日神弓,現在又為了凡人出頭,搞出這么大的動靜。
他身上的因果,已經糾纏得如同亂麻。
妖族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會找上他。
自己又何必臟了自己的手?
就讓他在這兒,為這些螻蟻陪葬好了。
想到這里,長耳定光仙干脆在云端盤膝坐下,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他倒要看看,這個愚蠢的人族,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然而,他所期待的“好戲”,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直接。
就在葉晨落地的下一刻。
就在葉晨落地的下一刻。
嗚!
一陣腥風,裹挾著濃郁的妖氣和血煞之氣,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數十道身影,從山谷周圍的密林中鉆出,將整個山谷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長著一顆猙獰狼頭的妖仙,他身上穿著殘破的甲胄,渾身浴血,一只胳膊甚至不自然地扭曲著。
在他身后,跟著一群同樣狼狽不堪的妖兵,個個帶傷,妖氣紊亂,但那股兇殘暴戾之氣,卻是有增無減。
他們是剛從巫妖戰場上退下來的殘兵。
在巫族那群不講道理的蠻子手上吃了大虧,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泄。
正好路過此處,看到這個人族部落,便順手屠了,用來發泄怒火,順便吞噬血食,恢復傷勢。
原本他們都已經走了,但是卻被葉晨那一箭吸引了過來。
“嗯?”
那狼頭妖仙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山谷中央的葉晨身上。
“居然還有一只漏網之魚?”
他發出一聲沙啞的嗤笑,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當他感應到葉晨身上的氣息時,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便是狂喜。
“玄仙?!”
“哈哈哈哈!好!真是太好了!”
“沒想到,這小小的凡人部落里,竟然還藏著一個修煉到了玄仙境界的人族!”
狼頭妖仙放聲大笑,那笑聲里充滿了貪婪與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