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宮天羅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精妙的破解,不是道法的壓制。
就是最純粹,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暴力!
“守住!給本座守住!”
廣成子目眥欲裂,他瘋狂地催動仙元,一道道符文打入陣中,試圖修復那道裂痕。
然而,沒用!
那道裂痕,就像是堤壩上的第一個缺口,瞬間引發了連鎖的崩潰!
“吼!”
更多的九黎戰士,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瘋狗,咆哮著沖向了那些陣法節點。
他們不懂陣法,但他們有野獸般的直覺!
哪里讓它們不舒服,它們就砸爛哪里!
轟!轟!轟!
一座座由仙光構筑的陣基,在他們的攻擊下,如同沙雕般,轟然崩塌!
“不!不可能!”
廣成子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這九宮天羅陣,乃是闡教玄妙仙法,是他壓箱底的本事之一。
可現在!
這玄妙的仙陣,在九黎部落這群野人的面前,卻脆弱得像一張紙!
陣法,徹底亂了。
原本流轉不休,殺機暗藏的靈氣,在陣基被毀后,變得狂暴而無序。
那些按照陣位站立的有熊部落士兵,瞬間失去了指引。
前一刻,他們還在仙師的指揮下,感受著陣法帶來的強大力量,以為勝券在握。
下一刻,他們就發現,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那群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面前。
恐懼,在一瞬間,就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啊!”
一個九黎戰士,被三名有熊部落的士兵用長矛同時刺穿了身體。
可他卻獰笑著,任由長矛貫穿,雙手死死抓住那三個士兵,張開血盆大口,硬生生地咬斷了其中一人的喉嚨!
鮮血,噴了另外兩人一臉。
那兩人徹底崩潰了,丟下武器,轉身就跑。
屠殺!
一面倒的屠殺!
有熊部落的十萬大軍,在失去了陣法之后,其崩潰的速度,比上一次還要快,還要徹底!
這不是軍隊的對決。
這是一群綿羊,被投入了餓狼的包圍圈!
軒轅站在高臺之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身后,那些部落首領們,一個個面如土色,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他們終于明白了。
他們終于親眼見證了,力牧口中那支“不是人”的軍隊,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軒轅沒有動。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恐,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一點。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廣成子。
廣成子僵在原地。
他周身的仙光,已經徹底紊亂。
那張維持了萬年的仙人面孔,此刻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那張維持了萬年的仙人面孔,此刻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二次。
當著所有人的面,第二次慘敗!
他仿佛能感受到,整個洪荒,無數道視線,都聚焦在了這里。
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嘲諷和譏笑。
闡教金仙,圣人首徒,輔佐人皇,兩戰兩敗!
他廣成子的臉,他闡教的臉,他師尊元始天尊的臉……
在這一刻,被蚩尤,被這群他眼中的“土雞瓦狗”,按在地上,用最粗暴的方式,踐踏得粉碎!
噗!
一口金色的仙血,再也抑制不住,從廣成子的口中噴出,灑落在高臺之上。
道心,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軒轅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是一種看穿了一切的冷漠。
那目光,比蚩尤的巨斧,還要傷人!
“老師。”
軒轅開口了,那平靜的語調,不帶絲毫波瀾。
“這,就是你說的,定將蚩尤斬于陣前?”
廣成子的身體,忍不住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反駁,想咆哮,想說些什么來挽回自己最后的尊嚴。
可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如同煉獄般的戰場,那四散奔逃的士兵,那囂張狂笑的蚩尤……
每一個畫面,都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元神之上。
他敗得一塌糊涂。
敗得再也沒有任何借口。
軒轅沒有再理會他。
他轉過身,看向身邊同樣渾身浴血,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力牧說道。
“鳴金。”
“收兵。”
力牧重重地點頭,眼中含著血與淚,轉身去執行命令。
當!當!當!
倉促而凄涼的鳴金之聲,響徹了整個涿鹿之野。
那是有熊部落,撤退的信號。
戰場之上,蚩尤停下了追殺的腳步。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三頭六臂的法相頂天立地,周身煞氣沖霄。
他的一只手臂,抬了起來,手中巨斧,遙遙指向高臺之上,那個失魂落魄的金色身影。
“廣成子!”
蚩尤的咆哮,帶著無盡的嘲弄與殺意,震動四野。
“廢物!”
轟!
這兩個字,如同兩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廣成子的心頭。
他那本就出現裂痕的道心,在這一刻,砰然碎裂!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從廣成子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從廣成子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再也沒有了半點仙家氣度。
“蚩尤!豎子!安敢辱我!”
他化作一道金光,不顧一切地,朝著下方的蚩尤,瘋狂地沖了過去!
他要殺了這個讓他顏面盡失的蠻子!
他要用他的血,來洗刷自己的恥辱!
他身后的那些部落首領,發出了驚恐的呼喊。
“仙師!”
“不可啊!”
可是,晚了。
蚩尤看著那沖來的金光,六條手臂上的臉上,同時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來得好!”
他身后的八十一個兄弟,也同時發出了嗜血的狂笑。
他們瞬間組成了一個簡陋,卻又充滿了上古洪荒氣息的陣勢。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實的煞氣,沖天而起,將那道沖來的金光,死死地籠罩!
那是……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雛形!
轟!
那股由八十二名大巫轉世之人組成的陣勢,雖然簡陋,卻在一瞬間,引動了冥冥之中,屬于上古巫族的滔天煞氣!
煞氣化作實質,如同一片污濁的血海,瞬間將廣成子那道金光淹沒!
“區區殘陣,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廣成子狀若瘋魔,道心破碎之下,他出手再無顧忌。
番天印!
一方小印迎風便長,化作山岳大小,帶著鎮壓諸天的恐怖威勢,朝著那片血海,狠狠砸下!
這是元始天尊親賜的后天功德至寶,威力無窮!
然而,蚩尤和他身后的八十一個兄弟,對此卻是不閃不避,臉上反而露出了更加猙獰的狂笑。
“吼!”
八十二道身影,氣血相連。
他們將所有的力量,盡數灌注到了為首的蚩尤身上!
蚩尤那三頭六臂的法相,再次暴漲,肌肉虬結,青筋如同地龍般盤踞。
他六臂高舉,竟是以肉身,硬生生地托向了那砸落的番天印!
“給我……開!”
轟隆!
一聲足以震裂大羅金仙耳膜的巨響,在戰場中心炸開!
番天印那無往不利的鎮壓之力,在接觸到蚩尤六臂的瞬間,竟是被一股更加純粹,更加蠻橫的力量,給死死地抵住了!
“什么!”
廣成子大驚失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咔嚓!
一聲清脆的,讓他神魂俱裂的聲響,從番天印上傳來。
那寶光璀璨的印體之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噗!
法寶受損,廣成子心神牽引之下,再次噴出一大口金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廢物!”
蚩尤的咆哮,如同九幽傳來的魔音。
他六臂猛然發力,竟是將那山岳般的番天印,硬生生地掀飛了出去!
他六臂猛然發力,竟是將那山岳般的番天印,硬生生地掀飛了出去!
廣成子的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隨著番天印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了高臺之下,將大地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這一次,廣成子敗得比前兩次加起來還要干脆,還要徹底!
連圣人親賜的法寶,都被打出了裂痕!
高臺之上,那一個個部落首領們,此刻也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的恐懼。
“完了……”
“全完了!”
“仙師都敗了!我們還怎么打?拿什么去跟那些惡鬼打?”
“逃吧!人皇!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一名首領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哭喊著。
然而,軒轅沒有動,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那份冰冷的沉靜,比戰場上的尸山血海,還要讓人心寒。
戰場中央,蚩尤收起了法相。
他沒有下令追殺,只是將那柄巨斧扛在肩上,目光穿過數萬潰兵,落在了軒有熊部落撤退的方向。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片天地。
“軒轅!”
“這人皇之位,我蚩尤,要了!”
“三天之后,若不獻城投降,我將親率大軍,踏平有熊部落,雞犬不留!”
……
戰敗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飛速傳遍了整個人族疆域。
兩戰兩敗,仙師重創,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軒轅被蚩尤,堵在涿鹿,下了最后通牒。
這一個個消息,徹底動搖了軒轅建立起來的聯盟。
有熊部落,議事大帳。
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壓抑,更加絕望。
軒轅依舊坐在主位,只是帳下的部落首領,已經少了近三分之一。
那些空出來的位子,代表著一個個選擇了背叛,選擇了倒向強者的部落。
“報!”
一名探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人皇!剛剛得到消息,雷澤之畔的華胥部落……宣布歸順九黎了!”
轟!
這個消息,讓帳內僅剩的部落首領們,徹底騷動起來。
華胥部落!
那可是天皇伏羲的母族!
連他們都投降了蚩尤,這代表著什么?
這代表著,在很多人族部落看來,軒轅的氣數,已經盡了!
“完了……連華胥部落都……”
“天要亡我等啊!”
“人皇,我們該怎么辦?蚩尤只給了三天時間啊!”
“是啊人皇!不然……不然我們還是降了吧!總好過被滅族啊!”
一個首領終于扛不住壓力,說出了那句禁忌的話。
此一出,大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主位上的軒轅。
軒轅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示意那名探子繼續。
探子咽了口唾沫,顫抖著繼續道:“人族之中……如今都在流傳……說兵主蚩尤,勇冠三軍,戰無不勝,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他們說……蚩尤,才是下一位人皇!”
“他們說……蚩尤,才是下一位人皇!”
……
天庭,凌霄寶殿。
葉晨悠閑地靠在搖椅上,看著水鏡中,有熊部落那愁云慘淡的景象,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不錯不錯,這火候,差不多了。”
廣成子被廢,闡教顏面掃地。
軒轅被逼入絕境,聯盟分崩離析。
蚩尤氣焰滔天,人皇之位仿佛唾手可得。
一盤好棋。
“元始老兒,現在怕是臉都綠了吧?”
“讓你算計我截教,讓你看不起披毛戴角之輩。現在好了,你最看重的首徒,被一群‘蠻子’打得道心破碎,成了洪荒最大的笑話。”
葉晨的心情,舒暢到了極點。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不過,這巫族的陣法,倒是有幾分意思。雖然只是雛形,卻能引動都天神煞之力。”
“看來,十二祖巫為了巫族的延續,也是留了不少后手。”
“這樣才好玩嘛。”
水越渾,他才越好摸魚。
現在,就看軒轅,這位天定的人皇,要如何破局了。
……
昆侖山,玉虛宮。
萬年不變的玉虛宮,此刻卻籠罩在一股足以凍結大羅金仙元神的恐怖低氣壓之中。
元始天尊高坐云床,面沉似水。
下方,白鶴童子戰戰兢兢地跪著,連頭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