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碧游宮。
通天教主的大笑聲,幾乎要將碧游宮的穹頂都給掀翻。
他實在是太高興了!
他截教雖然號稱萬仙來朝,但因為門下弟子跟腳駁雜,一直被元始天尊所鄙夷。
為了這事兒,他不知道和元始天尊吵過多少次。
甚至因此而大打出手都不少見。
直到今天,他才終于壓了元始天尊一頭,這怎么能讓他不高興呢?
尤其是最后帝師之位的分配,他截教獨占兩席,加上葉晨和陸壓的天庭那一席,里里外外等于是拿了三個!
而元始天尊的闡教呢?
只有一個!
還是太上大兄看在三清情分上,硬塞給他的!
一想到元始天尊離開時那張黑如鍋底的臉,通天教主就忍不住想笑。
“痛快!實在是痛快!”
通天教主一揮大袖,端坐在云床之上,滿面紅光,意氣風發。
他看向下方的葉晨和陸壓,越看越是滿意。
“今日之事,你二人當記首功!”
“若非葉晨你和陸壓二人將天庭搞的不錯,又弄來了大量的人族氣運,得道祖認可,本座此番在大兄和元始面前,也不會如此的順利!”
陸壓聞,頓時受寵若驚,連忙躬身行禮。
“弟子不敢當!全賴師尊神威!”
“至于天庭的事情,那都是葉師兄的功勞。”
他現在對通天教主,是發自內心的崇拜。
葉晨也是謙遜道:“弟子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他心里清楚,今天這局,截教看似大獲全勝,但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太上那個老銀幣,最后那番操作,明顯是在拉偏架,安撫元始。
別人不知道,他難道不知道嗎?
人教要兩個帝師之位有什么用?
玄都還能一個人擔任兩位帝師不成?
更不要說,女媧娘娘手中的帝師之位了。
女媧都沒個門人弟子,她能給誰。
太上圣人這意圖不要太明顯。
也就自家老師比較單純,看不出來罷了。
不過,自家師尊現在正在興頭上,他也不好潑冷水。
“哈哈哈!好!不驕不躁,很好!”
通天教主撫掌大笑,顯然對葉晨和陸壓的態度十分滿意。
他心情一好,思路就活泛了起來,忽然又想起了之前的一樁事。
“對了,葉晨。”
通天教主話鋒一轉,看向葉晨。
“如今我截教氣運大漲,聲威遠播,正是我教下弟子出山,為洪荒效力的大好時機。”
“天庭那邊,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不如,就趁此機會,讓我截教一些弟子,去你天庭任職,輔佐陸壓。”
這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陸壓抬起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畢竟不久之前葉晨才跟他說過,為什么不招收截教弟子。
但是現在通天教主開口,陸壓又不敢反駁。
這種情況下,他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天庭之事,弟子懂得也不多,全都是葉師兄在操持,這還得看葉師兄的意見。”
通天教主聞,也是興致勃勃地看著葉晨,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他想來,自己這邊主動送人過去幫忙,葉晨和陸壓沒有理由會拒絕。
這可是雙贏的好事!
這可是雙贏的好事!
然而,葉晨卻是在心中嘆了口氣。
只見葉晨對著通天教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師尊,您心系天庭,弟子感激不盡。”
“只是……”
葉晨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才緩緩開口。
“此事,恐怕不是弟子想不想的問題。”
“嗯?”通天教主眉頭一挑,“此話怎講?”
葉晨無奈的說道。
“并非是弟子不愿接納截教的師兄們。而是……截教的眾位師兄,自己不愿意來啊。”
“他們個個都是逍遙慣了的真仙,在金鰲島上聽您講道,參玄悟法,何等自在?”
“天庭規矩森嚴,神職更是責任重大,日夜操勞,不得清閑。這等苦差事,師兄們又怎會看得上?”
他已經把話說的很委婉了。
你截教那些弟子,一個個心高氣傲,誰愿意跑去天庭,受那份約束,給陸壓這個小輩打工?
通天教主聞,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了。
他想起了之前,葉晨剛執掌天庭時,他讓虬首仙、靈牙仙等人去幫忙,結果那幾個家伙,一個個推三阻四,滿臉不情愿。
連隨侍七仙都是如此,這其他人相比也差不多。
通天教主見狀也是一時語塞。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葉晨的話。
因為葉晨說的,是事實。
他截教講究有教無類,是給了洪荒萬靈一個向道的機會。
但也正因如此,門下弟子大多是洪荒異種,生性散漫,不受管束。
讓他們閉關修煉可以,讓他們與人斗法也可以。
可讓他們去天庭當個神官,遵守條條框框,按部就班地處理事務……那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更不要說,這些弟子本身就看不起葉晨這種人族出身了。
大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尷尬了起來。
通天教主的老臉,有些掛不住了。
他干咳了兩聲,強行轉移了話題。
“咳咳!此事……此事容后再議!”
“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議!”
他立刻將那點不快拋之腦后,再次變得神采奕奕起來。
“人皇之師!”
通天教主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我截教,得了兩個帝師的名額!這是潑天的功德,天大的氣運!絕不容有失!”
“此事,關系到我截教未來的興衰,必須選出最合適的人選,前去教化人皇!”
葉晨和陸壓聞,也都是神情一肅。
這確實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一個帝師之位,便能分潤人族大興的一份功德氣運,足以讓一個大羅金仙,輕松斬尸,步入準圣之境!
兩個帝師之位,若是運作得當,足讓截教保底出兩位準圣!
陸壓在一旁,心中是羨慕不已。
他天庭雖然也得了一個名額,但派誰去,他心里已經有了人選。
除了葉晨,還能有誰?
他對自己還是有點b數的。
讓他去教導人皇?
他可不覺得自己能教點什么出來。
可截教不一樣,截教萬仙來朝,強者如云!
大羅金仙都有好幾位!
多寶道人、金靈圣母、無當圣母、龜靈圣母……
這兩個名額,給誰,不給誰,這可是一個天大的難題。
這兩個名額,給誰,不給誰,這可是一個天大的難題。
“葉晨。”
“弟子在。”葉晨心中一凜,連忙應道。
通天教主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后,他一開口,就問出了一個讓葉晨和陸壓,都當場石化的問題。
“依你看,這教化人皇的兩個帝師之位,派我截教哪兩位弟子前去,最為合適?”
葉晨一聽頓時就無語了。
什……什么玩意兒?
自家師尊,截教的教主,堂堂天道圣人,在問他這個二代弟子,關于人皇之師歸屬的意見?
這……
葉晨整個人都懵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陸壓,發現陸壓也是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張著嘴,半天都合不攏。
這通天教主這么看重葉師兄的嗎?
葉晨心中也是忍不住吐槽。
瘋了!
通天一定是瘋了!
這種關乎截教未來氣運,足以影響整個教派格局的重大決策,你怎么能問我呢?
我算哪根蔥啊!
葉晨的心里,瞬間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這是在考驗我?
還是在給我挖坑?
又或者……自家師尊,是真的沒主意了?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葉晨的腦海中閃過,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通天教主看著葉晨那副呆滯的模樣,還以為他沒聽清,又重復了一遍。
“怎么不說話?”
“為師問你,這帝師之位,你覺得,誰去最合適?”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陸壓的嘴巴,已經張成了足以塞進一個雞蛋的形狀。
他看看云床上神采飛揚的通天教主,又看看身旁僵立如石雕的葉晨,腦子里一團漿糊。
這可是決定兩個帝師之位的歸屬!是關乎截教未來百萬年氣運的潑天功德!
這種事情,別說葉晨一個三代弟子,就算是多寶道人那等親傳大弟子,恐怕都不敢輕易置喙。
怎么能……就這么輕飄飄地問出來了?
葉晨此刻的感覺,比陸壓還要糟糕一萬倍。
他整個人都麻了。
送命題!
這絕對是赤裸裸的送命題!
截教之內,派系林立。
雖然在師尊通天面前,大家都是和和氣氣的好同門,但私底下,誰沒有自己的小圈子?
隨侍七仙抱成一團,四大親傳弟子各領一脈。
這帝師之位,就是兩塊天大的肥肉。
他說給誰,就等于把另一群人給得罪了!
他說給多寶道人,金靈圣母她們會怎么想?
他說給趙公明,那隨侍七仙能服氣?
“怎么,為師的話,你沒有聽見?”
通天教主見葉晨久久不語,興致不減,反而追問了一句。
葉晨深吸一口氣,強行讓那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
他算是看出來,自家老師,這是真的看熱鬧不怕事兒大。
“啟稟師尊。”
“弟子人微輕,修為淺薄,入門日短,對教中諸位師兄師姐的德行功績,知之甚少。”
“弟子人微輕,修為淺薄,入門日短,對教中諸位師兄師姐的德行功績,知之甚少。”
“這教化人皇的帝師之選,乃是關乎我截教氣運的萬古大事,豈是弟子能夠妄議的?”
“此事,還請師尊圣裁!”
這一番話,他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又把皮球恭恭敬敬地踢了回去。
這是最穩妥,也是唯一正確的回答。
陸壓在一旁,都快要給葉晨鼓掌了。
高!實在是高!
然而,通天教主今天似乎就是鐵了心要為難他。
“誒!”
通天教主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葉晨扶了起來。
“為師讓你說,你便說!”
“為師要聽的,不是那些陳詞濫調,而是你的心里話!”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看事情總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此事,為師還真想聽聽你的看法。”
葉晨:“……”
行,非要問我是吧,那就說唄。
反正截教這幫人和他的關系都很一般,他也不怕得罪誰。
再說了,現在他也不打算在截教混,還怕得罪別人么?
有了紫薇大帝這個日后封神時期的免死金牌,葉晨現在很多事情上也是很放得開了。
“師尊既然執意要聽,那弟子就斗膽,說一些淺見。”
“弟子以為,這帝師之位,看的并非是修為高低,也不是跟腳如何,最重要的,是‘合適’二字。”
通天教主聞,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哦?何為合適?”
葉晨定了定神,緩緩開口。
“人皇乃是人族共主,教化人皇,需要的是無與倫比的耐心,是處理繁雜俗務的細致,更是對紅塵人道有深刻理解的智慧。”
“我截教之中,有許多師兄,天性灑脫,不喜拘束,例如隨侍七仙幾位師兄,就不太適合教導人皇。”
這話一出,陸壓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驚駭地看著葉晨。
葉晨師兄,竟然當著教主的面,直接把隨侍七仙給排除了?
很難讓人不覺得,葉晨是在公報私仇啊。
通天教主臉上的笑意,果然淡了幾分。
他想起了之前葉晨的吐槽,說虬首仙他們是“爛泥扶不上墻”。
現在看來,葉晨這番話,雖然說得委婉,但意思,卻是一模一樣。
通天教主沒有說話,只是示意葉晨繼續。
葉晨仿佛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變化,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
“所以弟子以為,適合擔任帝師的,應該是那些性情沉穩,處事公允,且常在洪荒之中走動,與各方生靈多有結交的師兄師姐。”
“他們不抗拒紅塵,不鄙夷俗務,反而能在其中體悟大道,結交善緣,積累功德。”
“這等心性,才最適合去教化人皇,引導人族。”
說到這里,他微微一頓,仿佛是無意間舉例一般。
“就弟子所知,外門大弟子趙公明師兄,為人豪邁,義薄云天,在東海之上廣交好友,聲名遠播,素有威望。”
“還有三仙島的三位師姐,云霄、瓊霄、碧霄,她們執掌金鰲島外圍諸多仙島,將一應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其仁善之名,在散修之中,亦是人人稱頌。”
“他們這般,或許……才更符合帝師之選。”
話音落下,葉晨便立刻閉上了嘴,再次躬身,不再多。
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
剩下的,就看自家師尊怎么領會了。
碧游宮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通天教主坐在云床之上,久久沒有開口。
他的腦海中,回響著葉晨剛剛提到的幾個名字。
趙公明……
三霄……
三霄……
又是他們。
他清楚地記得,在葉晨的日記里,對這幾個弟子的評價,是截教之中,除多寶之外,最高的。
尤其是那個趙公明,和云霄仙子。
之前,他只當是葉晨的偏愛。
可現在,在這決定截教氣運的帝師之選上,葉晨再次提到了他們。
這其中,難道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玄機?
通天教主深深地看了葉晨一眼,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將他徹底看穿。
不過,他終究沒有再問下去。
“嗯。”
許久之后,通天教主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的話,為師記下了。”
他一揮手。
“此事,我自有決斷。你們都退下吧。”
他沒有再提帝師之事,更沒有提之前虬首仙等人與葉晨的矛盾,就仿佛那件事,從未發生過一般。
“弟子告退!”
葉晨和陸壓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碧游宮。
直到走出大殿,被金鰲島上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一吹,葉晨才感覺自己那有些發僵的身體,重新活了過來。
“葉晨師兄!”
陸壓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劫后余生和無盡的崇拜。
“你……你剛才實在是太厲害了!”
葉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厲害個屁,差點沒被嚇死。”
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到自己的洞府,好好靜一靜。
與圣人斗智斗勇,實在是太耗費心神了。
告別了依舊處在興奮中的陸壓,葉晨駕著云,徑直飛回了自己位于金鰲島后山的洞府。
紫霄居。
這是他給自己洞府起的名字,簡單直接。
推開洞府大門,一股清冷的先天靈氣撲面而來。
葉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連日來的疲憊與緊張,都在這一刻消散了許多。
他走到靜室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首陽山論道,紫霄宮議事,再到剛剛碧游宮內的驚心動魄。
這一連串的經歷,讓他深刻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在這圣人遍地走,大羅不如狗的洪荒世界,沒有實力,終究只是棋子。
他閉上雙目,心神沉入體內,開始運轉玄功。
無論外界風云如何變幻,提升自己的實力,才是永恒不變的真理。
葉晨在靜室中盤坐下來,玄功運轉,周遭濃郁的先天靈氣如同百川歸海,緩緩涌入他的道軀。
然而,僅僅是幾個周天的運轉,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金鰲島的靈氣,名震洪荒,其濃郁程度,幾乎化為了實質的液態。
可這些靈氣涌入經脈之后,卻顯得有些……遲鈍。
就好像是上好的陳年佳釀,醇厚是醇厚,但卻少了一股子活性。
他立刻想起了自己在天庭修煉時的感覺。
在天庭,他身為紫薇大帝,身負天庭氣運,更能引動周天星辰之力。
那里的靈氣,不僅僅是濃郁,更是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活力,仿佛一個個歡呼雀躍的精靈,爭先恐后地融入他的元神道軀。
每一次吐納,都是一次酣暢淋漓的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