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之眼(15-1485)
一、薩格里什的堅守
15年的薩格里什,秋天的海風已經帶上刺骨的寒意。伊莎貝爾·阿爾梅達站在航海學校圖書館的窗前,看著丈夫菲利佩在下方訓練場指導新學員。結婚五年,她四十歲,菲利佩五十七歲,兩人沒有孩子,但把數百名學員當作自己的孩子。
“他們越來越年輕了,”菲利佩晚餐時說,揉著酸痛的膝蓋——多年海上生活的后遺癥,“有些才十五歲,還應該在家里玩耍的年紀,卻被家族送來‘學一門有用的手藝’。”
伊莎貝爾為他盛湯。“里斯本的貴族們想讓子弟快速致富,而不是真正理解海洋。他們以為航海就是計算利潤和指揮船隊,不知道還要讀懂洋流、星象和天氣。”
書房里,杜阿爾特正在整理父親的筆記,計劃編纂成系統的教材。六十二歲的他頭發全白,背微駝,但眼神依然銳利。貝亞特里斯在一旁協助,五十四歲的她保持著優雅的儀態,只是閱讀時需要眼鏡了。
“你父親這些關于阿拉伯星象的記錄,”貝亞特里斯指著一頁褪色的手稿,“比我們現在的教材精確得多。萊拉女士的翻譯注釋更是無價。”
杜阿爾特點頭。“但現在的航海學校,還有多少人在教這些?里斯本要求的‘實用課程’,只包括基本導航、船只操作和貿易計算。文化和語被忽略了,歷史和倫理更不用說。”
窗外傳來年輕學員們的喧嘩聲,他們在玩一種模擬航海游戲。杜阿爾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些充滿活力的面孔。
“若昂應該快到印度了,”貝亞特里斯輕聲說,“這是他:季風之眼(15-1485)
杜阿爾特和貝亞特里斯坦在壁爐前坐著,看著火焰跳動。
“我們失敗了嗎?”貝亞特里斯坦問。
“我們這一代也許失敗了,”杜阿爾特回答,“但也許我們為下一代鋪了路。若昂看到了真相,他會做出選擇。伊莎貝爾和菲利佩在培養新一代航海家,他們可能記住不同的故事。”
“但時間不多了。印度洋在燃燒,里斯本在盲目,而薩格里什……薩格里什像暴風眼中的平靜,但暴風正在逼近。”
杜阿爾特握住妻子的手,那雙曾經在里斯本宴會上戴著絲綢手套的手,現在有長期工作的痕跡,但依然溫暖。
“只要還有人記得,只要還有人堅持,希望就不會完全熄滅。就像星星,即使在最黑的夜晚,依然在那里。”
窗外,雪繼續下。薩格里什的燈塔在雪幕中旋轉,光芒模糊但堅定。
五、返航的覺醒者
19年初,若昂的船隊返回里斯本。帶回了香料、絲綢、寶石,也帶回了他秘密記錄的真相。
二十四歲的若昂變化很大:曬黑的皮膚,銳利的眼神,嘴角堅毅的線條。他不再是離家時那個天真的青年,而是一個見過世界黑暗面的成年人。
在里斯本的正式報告會上,他描述了航行的技術細節:航線,天氣,貨物,貿易數據。但在私下與父親和菲利佩的會面中,他展示了另一份報告:果阿奴隸市場的記錄,種植園的暴行,官員的腐敗,當地日益增長的反抗情緒。
“戰爭已經在進行,”若昂總結,“只是里斯本選擇不看。比賈布爾蘇丹國在集結力量,阿拉伯商人在資助反抗,甚至一些印度王公開始懷疑與葡萄牙合作的代價。”
杜阿爾特閱讀兒子的報告,手在顫抖。比他想象的更糟。
“你打算怎么辦?”菲利佩問。
“我想改革,”若昂說,“但需要權力。我考慮接受王室提供的職位:印度洋艦隊副指揮官。從內部改變。”
“危險,”杜阿爾特警告,“系統會腐蝕你,或者摧毀你。”
“但如果沒有人嘗試,系統會繼續腐蝕一切。”
爭論持續到深夜。最終,杜阿爾特理解兒子的選擇——就像多年前他自己選擇進入系統試圖改變一樣。歷史在重復,但也許這次會有不同的結果?
若昂在里斯本停留期間,目睹了首都的變化。新財富建造的豪宅區更加奢華,貧民窟更加破敗。印度歸來的“富翁們”炫耀財富,舉辦荒淫的宴會;而普通市民在通貨膨脹中掙扎,怨恨日益增長。
一次宴會上,若昂遇到了托爾梅斯伯爵的女兒,伊莎貝拉。十八歲,美麗,受過教育,但對印度貿易的看法令人不安。
“父親說,我們應該用劍讓印度人明白誰才是主人,”她輕快地說,“溫柔只會被誤解為軟弱。”
“你去過印度嗎?”若昂問。
“沒有,但為什么要去?那里炎熱,骯臟,充滿野蠻人。我們只需要他們的財富。”
若昂感到惡心。這不是他認識的印度——一個有著古老文明,復雜社會,活生生的人的地方。在里斯本的想象中,印度只是一個抽象的資源庫,一個應該被征服的對象。
更令人擔憂的是,他聽到了關于薩格里什的議論。一些年輕貴族嘲笑那里是“過時理想主義者的避難所”,認為航海學校應該更“實用”,更“符合國家當前需求”。
“當前需求,”若昂在給父親的信中寫道,“似乎是更多的征服,更多的財富,更多的榮耀。恩里克王子的夢想被簡化為利潤計算,航海精神被降格為商業冒險。”
但他還是接受了印度洋艦隊的職位。臨行前,他回薩格里什看望家人。
站在薩格里什角,父子兩人看著大海。
“記住,”杜阿爾特說,“無論你看到什么,無論你被要求做什么,保持內心的指南針。它會告訴你真正的方向。”
“如果方向與命令沖突呢?”
“那就選擇你相信是正確的,而不是被命令是正確的。這需要勇氣,但你是阿爾梅達家族的人,勇氣在你血液里。”
若昂擁抱父親,擁抱母親,擁抱菲利佩叔叔和伊莎貝爾姑姑。然后他再次啟航,這一次不是作為單純的航海家,而是作為帝國機器的一部分,試圖從內部改變它。
船隊離開后,貝亞特里斯坦流淚了。“我擔心他。系統太強大,個人太渺小。”
“但他不是一個人,”伊莎貝爾說,“他有我們教給他的一切,有家族的傳統,有薩格里什的精神。而且……”她微笑,“他有愛情。”
若昂在果阿遇到了一個女子:拉吉尼,當地一個香料商人的女兒,會說葡萄牙語,對世界充滿好奇。他們的關系還在萌芽階段,但伊莎貝爾從弟弟的信中讀出了特別的情緒。
“愛情會讓他看到印度不是‘野蠻人的土地’,而是有文化,有家庭,有愛情的地方,”伊莎貝爾說,“就像母親讓父親看到了摩爾人不是‘異教徒’,而是有智慧,有傳統,有尊嚴的人。”
杜阿爾特看著妻子,想起多年前他們在薩格里什的相遇。是的,愛情打開了眼睛,連接了世界,挑戰了偏見。
也許,在劍與鎖鏈之間,愛情是另一種可能。
六、風暴的前夜
1482年,危機全面爆發。比賈布爾蘇丹國正式對葡萄牙宣戰,攻擊果阿貿易站。印度洋艦隊倉促應戰,損失三艘船。同時,在非洲東岸,斯瓦希里城邦聯盟也開始反抗,襲擊葡萄牙補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