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知識不應該有信仰界限,”伊莎貝爾回答,“因為我祖母萊拉是改宗摩爾人,知道被邊緣化的滋味。”
“但我會給你帶來危險。”
“危險已經在這里了,”伊莎貝爾看向窗外的海,“帝國的危險,遺忘的危險,沉默的危險。你的存在提醒我們對抗這些危險。”
她開始了一項新工作:整理家族所有女性的記錄。不僅是萊拉和貝亞特里斯,還有那些未被記載的:幫助丈夫航行的妻子,在殖民地維持家庭的女性,在跨文化婚姻中搭建橋梁的女性。
“歷史記載征服者,”她對麗塔說,“但文明由連接者維系。而女性常常是連接者,雖然不被記錄。”
1527年,薩格里什接到官方通知:由于“使用率低”和“戰略重要性下降”,航海學校舊址將被部分拆除,材料用于修復附近的軍事堡壘。
伊莎貝爾立即前往里斯本抗議。在王室委員會,她面對的是冷漠的面孔。
“阿爾梅達女士,”一個年輕官員不耐煩地說,“薩格里什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現在是鞏固帝國的時候,不是懷舊的時候。”
“薩格里什不是懷舊,”伊莎貝爾站得筆直,雖然六十五歲的身體疲憊,“是記憶。是原則。恩里克王子建立它是為了探索和理解,不是為了征服和統治。”
“時代變了。”
“原則不變。”
爭論無用。伊莎貝爾回到薩格里什,看著即將被拆毀的建筑:圖書館,教室,觀測臺,她一生的家園。
但她沒有放棄。通過若昂和貢薩洛在里斯本的網絡,她組織了秘密行動:在拆除前夜,志愿者將最重要的書籍、手稿、儀器偷偷運走。一部分藏在薩格里什附近的秘密洞穴——當地人幫助的,他們尊重這個家族幾代人的存在;一部分分散到里斯本、科英布拉、甚至海外的支持者手中。
“不要集中保存,”伊莎貝爾指示,“分散風險。只要有一份留存,知識就活著。”
拆除那天,她站在崖壁上觀看。工人在官員監督下拆毀建筑,石頭滾落,木材折斷。但她的表情平靜。
麗塔站在她身邊流淚:“他們毀了一切。”
“沒有,”伊莎貝爾指向燈塔,“燈塔還在。知識還在我們心中。建筑會倒,但精神不滅。”
那天晚上,在臨時住所——薩格里什村莊的一間小屋——伊莎貝爾寫下最后一篇薩格里什日記:
“1527年10月3日,薩格里什航海學校建筑被拆除。但我沒有悲傷,只有決心:只要我活著,教學繼續;只要燈塔旋轉,方向仍在。
今天下午,我收到了貢薩洛的信。他和伊內斯決定結婚,不顧家族反對。他說:‘在一個分裂的世界,連接是最大的反抗。’他說得對。
萊拉十八歲了,想學習醫學,但女性機會有限。我告訴她:‘創造自己的機會。像我一樣,像你曾祖母萊拉一樣,像所有在限制中開辟道路的女性一樣。’
葡萄牙帝國在慶祝又一個征服——這次是印度的,取決于我們——和我們之后的人——選擇記住什么,選擇傳遞什么。
海洋永不停息。航行繼續。選擇永遠存在。”
貢薩洛合上書,看向窗外的里斯本。城市在月光下像一座巨大的鍍金模型,華麗但脆弱。遠處,塔霍河如黑色絲帶,流向大西洋,流向帝國控制的廣大世界,也流向未知的未來。
他抱起女兒,輕聲說:“你會看到一個不同的世界,貝亞特里斯。我們會努力為你,為所有人,創造那個世界。”
伊內斯走過來,三人站在一起,在月光中,在書籍環繞中,在一個帝國達到頂峰但開始下滑的時刻,堅持著不同的信念:不是征服,而是理解;不是分裂,而是連接;不是遺忘,而是記憶。
遠處,薩格里什的燈塔在旋轉,光芒穿越黑夜,穿越距離,穿越時間,像不變的提醒:無論帝國如何喧囂,總有人守護不同的光芒。
海洋永不停息。航行繼續。選擇永遠存在。
而這一次,在1530年的里斯本,在一個普通家庭的夜晚,選擇是愛、知識、和堅持真實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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