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若有似無的香風幽幽飄來——甜膩中藏著一絲冷冽,與草原的風迥然不同。
回廊盡頭,一道窈窕身影裊裊而至。
那是烏維的閼氏薩仁雅。
一襲茜素紅西域長裙,將她從頭到腳包裹得密不透風,不曾泄露半分春光,卻比任何裸露都更引人遐思。
她步履輕盈如貓,無聲無息。每一步,層層疊疊的裙裾便如暗流涌動的火焰,倏然散作盛放的花瓣。
綴于纖腰的幾串銀鈴隨之搖曳,碎響清泠,非但不顯嘈雜,反為那抹驚心動魄的魅影,添上了一聲注腳。
兩人在廊道中央擦肩而過,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灼日遞去一個深沉如淵、蘊含著無數未之語的眼神。
薩仁雅精致的下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點,弧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那涂抹著艷紅口脂的唇角,卻勾起一抹若有似無、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沒有停留,依舊保持著那妖嬈的步伐,帶著那陣迷人的香風,繼續向著石殿那沉重的大門方向行去,仿佛只是例行前來侍奉。
“王——”她跨過高高的石殿門檻,聲音如同浸了蜜糖,又帶著西域香料般的黏軟與嬌媚,在這空曠而剛硬的殿內蕩開,激起絲絲縷縷柔媚的回音,與先前議事的肅殺氛圍格格不入。
烏維王正閉目靠在冰冷的王座上,以手扶額,聞聲睜開雙眼。
此刻的他,似乎褪去了方才議政時那銳利逼人的外殼,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眼底竟透出幾分與他年齡和身份不符的渾濁與無力。
“薩仁雅,你來得正好。”他并未起身,只是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聲音帶著明顯的倦意,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知為何,近來總是頭疼得厲害,像是有根針在里面扎。”
“定是王為國事太過操勞了。”薩仁雅款步上前,裙裾曳地,卻悄無聲息,如同一朵在暗夜中盛放的曼陀羅,美麗而危險。
她俯身時,幾縷烏黑帶著微卷的發絲若有似無地拂過烏維粗糙的面頰,帶來一陣令人心神放松的、迷離的異香。
她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扶著烏維寬厚的肩膀,讓他更舒適地靠在王座寬大的椅背上,自己則極其自然地側身坐在王座邊緣,讓他的頭緩緩枕在她豐腴而柔軟的玉腿上。
指尖溫熱,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按著他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她低頭時,濃密卷翹的長睫在眼下投下兩片曖昧的陰影,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王且安心……閉上眼睛,好好歇息片刻。”
烏維在她輕柔而富有技巧的撫按下,緊繃的神經似乎漸漸松弛下來,發出一聲滿足而疲憊的喟嘆,沉重的眼皮緩緩闔上。
薩仁雅居高臨下地望著殿外那沉沉的、孕育著無限可能的夜色,嬌媚的臉龐上,唇角始終噙著一抹若有似無、高深莫測的笑意,那笑意嬌艷,卻冰冷刺骨,未曾有一絲一毫,真正抵達她的眼底。
殿內寂靜,唯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與兩人輕淺的呼吸交織。時間在香氛與指尖的溫柔力道中悄然流逝。
約莫半個時辰后,烏維濃密的眼睫顫動了幾下,從并不沉酣的淺眠中悠悠轉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便是腦后依舊溫軟豐腴的觸感,以及額角那持續不斷、力道恰到好處的輕柔按壓。
他睜開略顯渾濁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薩仁雅低垂的、帶著溫柔笑意的臉龐,她竟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未曾挪動分毫。
一股混雜著驚訝與感動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了烏維那顆被權謀與征戰磨礪得冷硬的心。
他身為西戎之王,見慣了順從與畏懼,卻也深知這順從與畏懼背后多半藏著算計。
此刻,這份看似毫無保留的、持續的溫柔,像是一根無形的羽毛,輕輕搔刮到了他內心深處極少示人的柔軟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