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皇宮那無處不在的莊嚴肅穆,他心底更眷戀的,永遠是這份流淌在市井街巷間的、鮮活而松弛的閑適。
他并未駐足打擾這份屬于黎明百姓的尋常光景,只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如同一個安靜的看客,品味著這幕屬于人間的小小幸福。
隨后,他步履輕盈地轉身,將那番煙火氣悄然置于身后,朝著那重檐疊嶂的皇城深處走去。
晨光漸明,卻并未驅散多少雪后的凜冽寒意,反倒將銀裝素裹的皇城映照得愈發清冷寂靜。
踏入宮門,一股與宮外市井截然不同的肅穆氛圍撲面而來。
正如他所料,冬至大節過后,朝廷循例賜下七日休沐,使得往日早朝之時,冠蓋云集、官員往來如織的宮廷,此刻顯得較為空曠。
宮道上的積雪已被宮人辛勤清掃得干干凈凈,甚至連薄冰都細心撒上了炭渣以防滑倒,可見宮中管事太監督導有力。
唯有那高高的宮墻頂上、層層疊疊的琉璃瓦檐之間,以及庭院中那些不便清掃的假山、花木之上,依舊覆蓋著皚皚白雪,宛如為這座煌煌帝京披上了一襲素凈的冬袍。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南宮星鑾徑直前往御膳房。雖然如今正值休沐時刻,但御膳房內依舊有值守的太監和廚役,灶火未熄,保持著基本的溫度。
他褪下身上的那件由皇后顧清沅親自縫制的玄色棉服,交由內侍掛好,然后仔細挽起錦袍的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在宮人備好的玉盆中凈手后,他用雪白的軟布拭干水珠,神情專注地開始忙碌起來。
他先是取來上等的碧粳米,親自淘洗后,放入專用的紫砂銚中,注入清冽的甘泉,先用武火煮沸,再轉為文火,細細熬煮。
期間,他不時用長柄玉勺輕輕攪動,防止粘底,確保每一粒米都能充分化開,熬出那層最為養人的米油。
粥香漸漸彌漫開來,淳厚而溫和。
接著,他取來今早才送入宮的新鮮鱖魚,選取最肥美的魚腹部分,快刀片成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魚片,整齊碼放在冰玉盤中,以保持其鮮嫩彈滑的口感。
又備下幾樣清爽的小菜:嫩黃的雞子羹蒸得恰到好處,顫巍巍如凝脂;翡翠般的菜心只用高湯略焯,保持脆爽;還有一碟切得極細的醬瓜末,用以佐粥開胃。
最后,他親手調制蘸料。整個過程中,他動作嫻熟,姿態優雅,不見絲毫王爺的架子,倒更像一位心無旁騖的庖廚。
約莫一個時辰后,早膳準備妥當。
精致的食盒被內侍小心提起,南宮星鑾重新披上棉服,走出暖意融融的御膳房,迎著清冷的空氣,向著皇后所居的鳳清宮走去。
鳳清宮坐落在一片梅林之側,此刻紅梅映雪,暗香浮動,更顯幽靜。
宮檐下的冰凌如水晶簾幕,在晨曦中閃爍著剔透的光芒。
南宮星鑾步入宮院,本以為此時南宮葉云應在金鑾殿批閱那些即便休沐也未必能停歇的奏章,卻不想,剛踏入正殿外間,便透過珠簾,瞧見內室暖榻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皇后顧清沅身邊。
只見皇帝南宮葉云并未穿著繁復的朝服,僅著一身玄青色常服,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少了幾分平日的帝王威儀,多了些許居家的隨意。
他手中正拿著一卷書,目光卻并未落在書頁上,而是帶著顯而易見的溫柔與關切,落在倚靠在軟枕上的皇后身上。
皇后腹部隆起,氣色紅潤,正含笑聽著皇帝低聲說著什么,眉眼間盡是柔和。
這一幕夫妻和睦、溫情脈脈的景象,讓南宮星鑾面上瞬間掠過一絲真實的驚喜。
他原本還想著,待皇嫂用過膳后,再帶著備好的另一份早食去金鑾殿陪皇兄用一些,免得他忙于政務又草草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