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來,他就看到:
院子中央,太子南宮葉云長身玉立。
在他身前,黑壓壓地跪伏著十幾名老太監和宮女。
這些人個個抖如篩糠,額頭死死抵在冰涼粗糙的青石板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恐懼。
在其的身后,還有一個蜷縮在地上的身影。那人衣衫襤褸,幾乎難以蔽體,頭發如同枯草般散亂,沾滿了塵土。
因其跪坐蜷縮的姿態,一時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距離有些遠,面容模糊,然而,在院內那幾盞昏黃搖曳的氣死風燈照耀下,那人左臉頰上的一塊巨大鮮紅印跡,卻如同黑暗中燃燒的火焰,灼灼刺目,瞬間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好大一塊胎記!”南宮星鑾倒吸一口涼氣,忽然想起之前在夢里見過類似的一個人。
只不過那是一個男人,他身穿一件藍色的異服,站在一塊很大的草坪上,周圍好多人都在看他,但他卻仿佛熟視無睹一般,眼神凌冽,緊緊地盯著眾人身后的一個巨大的,白色的,類似于山洞一樣的東西。
隨后他身形一動,腳下的蹴鞠如有靈魂一般,越過身前的人墻,直直的沖向“山洞”,隨后全場歡呼。
夢里的那個人臉上也有一塊紅色的印記,但院中這人臉上的,形狀似乎不太一樣。
就在這時,下方院落中,死寂被哀嚎打破。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奴婢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開恩!”跪著的宮人們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打,開始拼命磕頭求饒,額頭撞擊青石板發出的“咚咚”悶響,在寂靜的夜里傳得格外遠,聽得人牙酸心顫。
“饒了你們?”南宮葉云的聲音響起,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天的凍冰,沒有絲毫溫度,每一個字都帶著鋒利的棱角,
“哼!待孤處理完眼前事,再好好跟你們算賬!都給孤等著!”
那冰冷的呵斥如同利刃,瞬間斬斷了所有求饒聲,宮人們噤若寒蟬,連抖動都僵硬了。
隨后,南宮葉云緩緩轉過身,蹲下了身子。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觸碰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人影,動作間帶著一種與他身份極不相符的遲疑與……溫柔?
就在這時,身后跪在地上的一位老太監突然出聲阻止道:“殿下不可!此女乃是妖女,殿下若是……”
“閉嘴,她是孤的妹妹,誰都可以這么對她,孤不行。”南宮葉云對著身后那人呵斥道,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妹妹?南宮星鑾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父皇何時還有這樣一個女兒?他怎么從未聽說過?
“頤華。”南宮葉云看著面前之人的慘狀,聲音突然變得無比輕柔。
他伸手,輕輕將南宮頤華散亂的頭發撥到耳后,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當她的整張臉暴露在燈光下時,南宮星鑾終于看清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張與十四公主極其相似的臉,只是左臉上那塊鮮紅的胎記破壞了原本的秀美。
更讓人心驚的是,她的臉上還帶著傻里傻氣的笑容,眼神空洞,仿佛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咦!怎么跟十四姐這么像?”看到那人的面容,南宮星鑾不禁輕咦出聲,雖然極力壓低聲音,但在寂靜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聞。
“誰!”南宮葉云聽到聲音,立刻轉身看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南宮星鑾清楚地看到大哥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與無奈。
“壞了!”南宮星鑾捂住嘴,立刻從院墻上跳下來。
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跑開了,心底暗恨自己怎么這么不小心。
夜風在耳邊呼嘯,他的心怦怦直跳,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剛才看到的驚人一幕。
南宮葉云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知道是南宮星鑾,不禁有些頭大。
這混小子,說了多少遍不準靠近,怎么還是不聽。
不過他現在也沒有時間去把他抓回來,當務之急是安頓好南宮頤華。他轉頭看向依然跪坐在地上的妹妹,心中涌起一陣酸楚。
南宮星鑾一路不停,朝著鳳清宮跑去。
“小殿下。”路上的宮女皆都向著南宮星鑾行禮。
“免了。”南宮星鑾顧不上跟她們說什么,一路火花帶閃電沖進鳳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