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時剛過,天際僅透出一絲微弱的蟹殼青,整個皇宮還沉浸在黎明前的靜謐之中。
南宮星鑾卻已身著利落的常服,披著晨露,踏入了尚被夜色籠罩的宮門。
他并未前往帝后所在的鳳清宮請安,而是腳步一轉,徑直走向了已然燈火通明的御膳房。
還未踏入那彌漫著食物原料氣息的寬大院落,便聽到里面傳來有序的忙碌聲——洗涮、切剁、爐火嗡鳴。
當南宮星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里面正在指揮備料的御膳房總管德順公公一眼瞧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驚喜又帶著幾分熟稔的笑容,連忙帶著幾位掌勺御廚迎了上來。
“哎喲!王爺!您可真是……這天才蒙蒙亮,您怎么就親自過來了?”德順公公的聲音帶著特有的尖細,卻滿是親切。
他可是看著這位王爺小時候就愛往御膳房鉆的,那時候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皇子,踮著腳扒著灶臺看他們做菜,問東問西。
南宮星鑾爽朗一笑,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掃過幾位熟悉的御廚面孔,見他們眼中也滿是驚訝和隱隱的興奮,便笑道:
“德順,老幾位,都別拘著了。往后這段日子,怕是要常來叨擾你們了。”
一位姓李的胖御廚,是宮里專精藥膳和點心的老師傅,聞忍不住笑道:“王爺,您這是又要親自上手,琢磨什么新菜式了?可是為了……”
他話未說完,但眼神往鳳清宮方向一瞟,意思不而喻。
昨日逍遙王在鳳清宮主動請纓負責皇后膳食的消息,雖未明旨宣諭,但在宮闈內部早已不脛而走。
南宮星鑾含笑點頭,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正是。皇嫂如今身懷龍裔,口味需格外精細,既要清淡開胃,又要營養充足。本王想著,還是親自來盯著才放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動作熟練地走向一旁早已備好的清水盆凈手。
這架勢,御廚們再熟悉不過了。當年這位王爺在宮里時,就沒少帶著他們“不務正業”,研究些時令新菜、南北風味,甚至還會借鑒些民間小吃加以改良。
御廚們起初還戰戰兢兢,后來發現這位王爺是真懂行,而且沒半點架子,跟著他總能學到新東西,做出讓當時的太上皇跟太后等人都贊不絕口的菜品,久而久之,便從心底里佩服。
德順公公連忙讓人取來南宮星鑾慣用的圍裙,一邊遞上一邊道:“王爺放心,您吩咐要的今早剛送來的新鮮食材都備好了,河鮮、山珍、時令菜蔬,都是頂好的。”
南宮星鑾看了看德順公公手里的圍裙,笑了笑,隨后系好圍裙,走到食材區,手指輕輕拂過還帶著露水的青菜,又檢查了一下活蹦亂跳的鮮魚,點了點頭:
“甚好。皇嫂近日可能喜清厭油,晨起或許有些反胃。早膳不宜過于復雜,但需溫補脾胃。”
他略一沉吟,便開始分派任務,語速快而清晰,儼然一位經驗豐富的大廚:
“老李,勞您用那新米,小火慢熬一鍋粥底,米油要熬出來,最是養胃。
老王,您手藝巧,將雞胸肉剔凈細切為茸,用少許蛋清、姜汁和淀粉抓勻,待粥底成了,將雞茸徐徐滑入,做成雞茸粥,切記只放一點點鹽提味,不可油膩。
老張,煩您用那嫩豆腐,配以香菇末、嫩筍尖,做個清淡的豆腐羹……”
他一邊說,一邊已走到案板前,親自處理起幾樣時鮮水果:
“這個時節的金桔和秋梨正好,我做個金桔秋梨露,酸甜適口,既能生津,又能緩解孕中不適。”
御廚們得了指令,立刻各就各位,動作麻利卻又井然有序。
南宮星鑾則穿梭其間,時而看看火候,時而親自動手調味,與御廚們低聲交流著心得,那專注的神情,仿佛他此刻最重要的身份不是權傾朝野的逍遙王,而是這御膳房里一位追求極致美味的廚者。
德順公公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感慨,這般景象,恍如昨日。
當精致的早膳準備妥當,分裝進保溫的食盒時,天色已然大亮。
南宮星鑾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才吩咐心腹太監小心送往鳳清宮。
他則解下圍裙,凈了手,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恢復了平日的從容與貴氣,只是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為親人精心付出后的滿足。
算算時辰,正是百官入朝,朝會即將開始的時候。
南宮星鑾目光微動,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邁步向著舉行朝會的金鑾殿走去。
金鑾殿上,莊嚴肅穆。南宮葉云端坐于龍椅之上,接受百官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