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的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了一種微妙而緊繃的寂靜。
柔太妃和婉太妃不約而同地垂下了目光,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顯然尚未從聽聞那般驚心動魄往事的震撼中完全回神,更不知該如何面對此刻醉意朦朧又難掩痛楚的夫君。
南宮溯站在原地,酒意被這突如其來的對峙驚散,留下的只有狼狽和一種被窺破最深秘密的難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帝王的威嚴與丈夫的愧疚交織,卻最終化為一聲無力的嘆息,頹然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手指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良久,卻是柔太妃先開了口,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與寬慰:
“老爺…您也別太傷懷了。那些都是…都是過去的事了。那位晴姑娘…也是個苦命人。”
她性情溫婉,最先生出的竟是同情。
婉太妃也嘆了口氣,接口道:“是啊,誰能想到背后還有這般…這般慘烈的情節。岳家那小子,當年真是混賬!”
她性子爽利些,說到此處不免帶上了憤懣,但隨即又緩和了語氣,
“說起來,母后她…雖手段激烈了些,但最終…終究還是保全了她,也…也算是全了您一番心意。”
兩人說完,都悄悄看向一直沉默的沈清漪。她才是中宮,是南宮溯名正順的妻子,她的態度至關重要。
沈清漪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南宮溯身上,仿佛要看進他掙扎的內心深處。她又輕輕嘆了口氣,這一次,嘆息中多了幾分復雜的釋然。
“陛下,”她再次用了這個尊稱,語氣卻不再是臣對君的敬畏,而是結發妻子對丈夫的坦誠,
“臣妾等并非有意窺探,只是夜深不見陛下歸來,心中擔憂,尋至此處,恰巧…聽到了些不該聽的。驚擾陛下,是臣妾等的不是。”
她微微停頓,繼續道:“但既已聽聞,有些話,臣妾不得不。
陛下心中積壓此事數十載,如今真相大白,更添痛悔。這份心思,沉重至此,于龍體無益。”
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臣妾與兩位妹妹相伴陛下多年,深知陛下性情。當年之事,陰差陽錯,非陛下所愿,更非陛下之過。
若硬要說欠,也是天意弄人,時勢所迫。”
她站起身,走到南宮溯面前,目光柔和了些許:
“陛下,往事已不可追,但人心猶可暖。若您覺得虧欠,若您心中始終放不下,那便…去找她吧。”
此一出,柔太妃和婉太妃都微微睜大了眼睛,但隨即又都默然,似乎也認同了這個提議。
沈清漪的聲音愈發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臣妾等并無異議。陛下已非當年困于朝堂的帝王,如今四海升平,您也是太上皇了,難道還要被往日枷鎖困住,抱憾終身嗎?
尋到她,無論她是何境況,是安好還是…至少,求一個心安,補一份虧欠。
哪怕只是…只是知道她后來過得如何,也好過如今這般日夜煎熬。”
“陛下,”她最后輕聲道,“去吧。莫要再等了。”
南宮溯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清漪,又看向柔,婉二妃。
他看到的是三雙眼睛中真誠的勸慰、理解,甚至還有一絲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