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王叔。”
陳清河應了一聲,走到自己上午翻完的那條壟溝盡頭,鋤頭往下一插,再一撬,一大塊板結的泥土就被翻了起來。
(請)
表態
他的動作和上午一樣,看起來沒什么區別。
但只有陳清河自己知道,他的動作不一樣了。
在揮動鋤頭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是從腳底升起,經過腰腹,傳遞到手臂,最后凝聚在鋤刃上的。每一塊肌肉是怎么發力的,哪里的力量用得多了,哪里的力量可以再省一點,他都有一種模糊的感應。
雖然這種感應目前還不太清晰,但他在干活的時候,卻不自覺地調整著發力的方式和角度。
看起來動作還是那個動作,但實際上,更省力了,也更準了。
一鋤頭下去,翻起來的土塊大小均勻,深度合適。而且干了好一會兒,手臂不酸,腰不累,呼吸還是那么穩。
旁邊有社員看見了,忍不住又嘀咕起來。
“瞧瞧人家清河這活干的,跟玩兒似的。”
“誰說不是呢,咱們累死累活干半天,趕不上人家一會兒的工夫。”
“老隊長這兒子,真厲害啊!”
這些議論,陳清河都聽見了。
但他沒說話,只是埋頭繼續干。
手里的鋤頭一起一落,壟溝一寸寸往前延伸。
太陽慢慢地往西偏,影子被拉得越來越長。
干了大概一個多鐘頭,地那頭傳來王振國的喊聲:“歇會兒!都過來喝口水,抽袋煙!”
社員們紛紛放下手里的工具,往地頭那棵大槐樹底下聚過去。
陳清河也把鋤頭往地上一拄,撩起衣襟抹了把臉上的汗,也跟著走了過去。
樹蔭底下涼快,大家或坐或蹲,拿出自帶的旱煙袋,互相讓著點火。也有不帶煙的,就端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喝水。
聊天的內容,一開始還是誰家閨女要嫁人了,誰家豬又下崽了這些閑篇。
但說著說著,話題就拐了個彎。
一個年紀大點的社員,抽了口煙,慢悠悠地說道:“說起來,建國兄弟走了也有半個月了。他那小隊長的位子,還空著呢。”
這話一出,樹底下的氣氛,徹底活絡開來。
有人接話道:“是該有個人頂上了。不然總讓王隊長兼著,也不是個事。”
“那你們說,誰頂上合適?”
這個問題拋出來,大家頓時來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要我說,就該讓清河頂上!”說話的是張富貴,四十來歲,跟陳清河他爹陳建國關系不錯。
他這話一出口,像是打開了閘門,附和聲立刻響了一片。
“對對,子承父業,天經地義!”
“清河是咱隊里,除了那些知青娃娃,唯一的高中畢業生。有文化,明事理,安排個生產啥的,肯定比咱們這些大老粗強。”
“最關鍵的,是人家有真本事啊!你們瞅瞅清河這半個月干的活,那力氣,那效率,咱們隊里誰能比?咱們就認這個,誰最能干,誰就最有資格當這個頭!”
這話說得實在,不少人都點頭。
但也有人提了別的名字。
“劉鐵柱咋樣?他資歷老,又是老把式。”
馬上就有人小聲嘀咕:“他技術是行,可那脾氣……太沖了,思想也有點舊。”
“那孫老栓呢?人踏實,技術也好。”
“孫老栓人是沒得說,就是……太悶了,管不了人。當小隊長,光自己干得好不行,還得能說道,能管人。”
“徐老蔫人緣好……”
“拉倒吧,老蔫是老實,可他撐不起一隊人。”
這么一圈數下來,好像還真是陳清河最合適。
大家的目光,不自覺地都看向了坐在樹根底下,正端著缸子喝水的陳清河。
看到眾人的目光,陳清河倒不怯場,
他放下缸子,開口笑道:“能不能當小隊長,還是要看大家的意見,我說了可不算。”
“不過要是真讓我干,我肯定對得起大伙兒。”
這話一出,樹底下的社員們眼睛都亮了一下。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