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老王頭遞過來的鹽,拿報紙包好了往罐子里塞。
“那你們慢慢挑,我先回去了。”
說完,劉叔拎著鹽罐子,踩著布鞋慢悠悠地走了。
蘇白露回過頭,像是剛才什么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指著那塊肥皂跟林見微說:
“剛才說到哪了?哦對,這肥皂得放在干爽的地方……”
林見微站在旁邊,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心里卻忽然覺得有點別扭。
倒不是說蘇白露說了什么錯話,就是那句隊里讓我帶帶新來的知青,她說得太順了,太理所當然了,就好像是早就備好的說辭一樣。
林見秋也在旁邊沒吭聲,只把這話在心里過了一遍。
她聽出了另一層意思:蘇白露把自己帶新知青這件事,說成了隊里讓她帶的。
聽著是挺合情合理的,畢竟她是老知青,幫忙帶帶新人也是常理。
可林見秋總覺得,不太對勁。
陳清河一直靠在柜臺邊上,沒說話,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蘇白露在那兒表演,心里跟看戲似的。
這招數他熟。
上輩子見多了。
這叫順水推舟,把偷懶說得理直氣壯。
明明就是自己不想下地干那種臟活累活,借著這幫新知青當幌子,大搖大擺地出來逛供銷社。
到了她嘴里,倒成了為了集體、為了新同志操心受累了。
會找借口,腦子轉得快,臉皮還夠厚。
不過他也沒打算拆穿。
畢竟,在這個物資匱乏、娛樂貧瘠的年代,看人演戲,有時候也是種消遣。
林見微和林見秋聽了蘇白露的建議,正彎著腰在玻璃柜臺前挑那一塊塊淡黃色的燈塔肥皂。
幾個新來的男知青也湊在另一邊的柜臺,看著墻上掛著的農具。
蘇白露見大伙兒的注意力都被東西吸引走了,身子便不著痕跡地退了出來。
這一退,正好就退到了陳清河的身側。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近到陳清河又能聞到那股雪花膏的甜香味。
蘇白露并沒有看陳清河,而是假裝還在留意那邊挑東西的姐妹倆,身子卻微微向陳清河這邊傾斜。
這種姿態,在外人看來是在和他并肩觀察新知青,但在陳清河這個角度,卻能感覺到一種明顯的侵略性。
“清河同志,”蘇白露的聲音很輕柔,聽起來很舒服,“我特別能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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